“都怪那个庶子!非得娶沈家女!现在好了,我贺府完了!完了!”
屋内的贺夫人泪眼婆娑,面如死灰,与从前喜洋洋迎齐文姝入门的模样判若两人,以往仗着齐文姝与沈府的关系得了多少利惠,耍了多少威风,而今荡然无存,化为溺水般的绝望与悔恨。
“他沈靖安就顾着提前护走沈府!怎就半分不顾及他姐姐的夫家!”
曾经梳得整齐的银发如枯槁般散落,贴着憔悴乌青的脸,府外逼近的士兵呵斥、镣铐相撞的声响入耳,门扉被强行劈成两截,惊得婢女惶恐地跪了一片。
“将军饶命!饶命啊!”
“大将军!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贺府世代效忠陛下,怎可能做谋逆之事!求大将军明察呐!”贺夫人扑通跪在他们面前,早已丢弃了仪态。
那将军面色沉峻,浑然不理会她的求饶,沾血的长剑直指她的下巴:“少废话!贺言铭在哪?”
贺夫人惊呼,讨饶地举起双手:“......听雨轩,就在那片荷花池后面的院子里!”
将军冲手下使眼色:“先把贺言铭和齐文姝这两个要犯抓住,断不可让她们跑了。”
“是!”
长剑回鞘,将军的声音冰冷,不容置喙:“其余人,一并拿下。”
随着贺言铭搬动博古架上的花瓶,藏在拔步床后的暗格缓慢凸出,露出里面的空间。
“快!这条暗道直通城外,到时你们就顺着青城山逃走。”
“不要贺郎......要走一起走。”齐文姝哭着摇头,紧紧拉住他的手。
“我是家主,我得自证清白,如今走了便是畏罪潜逃,你不一样,你身怀六甲,哪遭得了这等罪?”贺言铭安抚她:“放心,待朝廷查明我们贺府并未与你二弟勾结,自会放了我们的。”
院门被撞得“砰砰”,木门上的铜环也跟着晃,急躁的暴喝传来,加剧了紧迫感。
“是我连累了你们贺府。”
“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贺言铭揉了揉她的肩膀,温柔地捧上她的脸,与她面额相抵:“不怕,我会来找你的。”
“贺郎......”她揪着他腰侧的衣料,细弱地抽噎:“你不能丢下我和孩子......”
“咚——!”的巨响,木屑飞溅,厚重的大门轰然倒地。
“来不及了,绿荷!好生护住你主子!”贺言铭再不敢耽误,把人推了进去,赶在隔扇门被硬生生踢烂前,将床榻拖置回原处。
他最后深深转头瞥了眼,绕过屏风出去,平静地束手就擒。
暗道的路迂回曲折,绿荷拎着包袱,提灯带路:“这路昏暗颠簸,夫人小心点。”
齐文姝心不在焉地跟着走,眼眶里的泪根本抹不干。
“夫人。”绿荷红着眼,担忧地握紧她的手:“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您腹中的胎像不稳,真被抓进了地牢,只怕是凶多吉少。您忘了吗?公子得知你怀了身孕时有多欢喜。”
齐文姝不自觉抚上小腹,那时贺言铭小心翼翼贴在她肚皮上的神态浮现,贺郎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她岂会不知?
“快些走罢,莫要被人追上了。”
见她终于振作,绿荷松了口气。
她们费劲爬到出口,绿荷累得大汗淋漓,站在洞口朝她伸手:“夫人牵我的呃——!”
话音未落,绿荷吃痛地瞪圆了眼,随即沉沉栽倒在地。
齐文姝惊惧地半退,看着绿荷身后露出的那张脸,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孔状,剧烈晃动,难以置信:“焦,焦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