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我一直当他为人良善,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才养出了沈骁安这种枭獍!”
“老夫人掏心掏肺对他们,却遭背刺,心中大抵不好受罢。”
老夫人煞有其事地佯装难过,心情像是沉痛到不愿多言,看得其他人越发怜悯。
见她们一唱一和,庄秋桐藏在袖子里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明明是老夫人想守住家产才把人逼了出去,一群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
庄秋桐听得头脑发胀,实在坐不下去,作势起身:“妾......”
她的话被“哐”的砸石桌声掩盖,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声源处,只见沈远沉着脸站起。
“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了。”说罢,他头也不回,阔步离开。
庄秋桐望着他板正挺拔的身姿,想起沈远在最开始打算为沈志向新帝求情,但在饭桌上被老夫人劝了下来。他顾及沈府,最终还是妥协,答应母亲和大哥家撇清关系自保,但二人情同手足,定也是听不得他们污蔑兄长罢。
分神间,手腕被人攥紧,庄秋桐扭头,撞入沈靖安瞳孔深处的锐利。
“你在想什么?”
他的话语里透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阴郁,怪罪她在他的身边竟然心不在焉。
庄秋桐正酝酿着花言巧语,然而对方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蛮横地搂过她的腰身:“随我去个地方。”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拉着她一言不发上了马车。
“我们去哪?”
气氛压抑而低沉,无论庄秋桐怎么问,他只回她那句“到了便知”。
庄秋桐隐隐不安,直到进入阴暗潮湿的地牢,指尖陷入皮肉划出醒目的白痕。
“尚书大人。”
重兵把守的地牢深处不见天日,一盏残破的壁灯摇曳着微弱的光亮,摆放成列的刑具凝固着发黑的血迹,终年散发着浓烈难闻的铁锈味。
亲眼目睹被鞭打得鲜血淋漓的沈志和白芷,庄秋桐惊得脸色发白。
不,这不应该是他们的结局。
“吓着了?”沈靖安安抚地抱紧她:“你就站在外面,免得脏了衣服。”
沈志身上的囚衣早已破烂不堪,鞭痕纵横交错,伤口深至可见白骨,白芷蜷缩在那堆被鲜血浸湿的麦秸上,攀附在上面的小虫沿着缝隙蠕动着,随即被她虚弱的咳嗽声吓得散开。
“靖安......”沈志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皮无力地耷拉着:“你去告诉皇上,我家骁儿不可能谋反,定是有人陷害......”
“对啊。”沈靖安的眉峰轻扬,看着沈志的惨状,眼底是近乎残忍的快意:“陷害他的,正是我。”
那双无神的双眼缓慢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阳光照在他如枯槁般凌乱的头发上,眼窝深而泛青:“是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夹杂着太多痛意与绝望,轻得快要叫人听不清。
“因为他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
空气中犹如藏着无数隐形的银针,将庄秋桐从里到外扎了个彻底,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不敢直视那两道苍老的眼神,自责的泪水开始在眼眶打转,喉间哽住,脑海又不自觉浮现沈骁安临死前的画面。
是她害死了沈骁安,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将沈骁安牵扯进来的。
“啊啊啊啊啊——!”地上的白芷崩溃地冲了过来,却被沈靖安轻易扼住了脖子。
那双凤眼凌厉,陡然腾起杀心,掌心用力到青筋凸暴,勒着她就往墙上撞,庄秋桐心头一紧,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卯足了劲猛地推开沈靖安。
“你做什么!陛下都没发话,你怎可滥用私刑!”庄秋抱住摇摇欲坠的白芷,警惕地盯着他。
沈靖安没有设防,被她撞得踉跄磕到木桩,动静直接惊动了外面的狱吏。
“怎么回事!”
庄秋桐眼里闪过慌乱,见沈靖安额角被撞得鲜血直流,身体不由得发虚:“我,我不是有意的。”
“大人!这怎么弄的!快,快去......”
话音尚未落地,沈靖安抬手摆了摆,示意他们出去。
狱吏之间犹疑地看了看,只见沈靖安缓缓走向庄秋桐。鲜血濡湿了他的睫毛,顺着眼睑滑进眼球,伴随黏腻的刺痛,染红了视线。
眼前人不疾不徐地靠近,每一下却像是踩在庄秋桐心口那根紧绷的弦上。
“他......他们毕竟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
身影盖过她的脸,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然而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沈靖安只是抽走了她腰间的帕子,用力擦了把脸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