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父、庄母如今也有些拘束地坐在女儿身边,就在不久前,他们还信誓旦旦说放任女儿做自己想做的,可而今新旧势力更迭,他们也无可奈何被卷入是非之中。
“岳父、岳母来了怎么也无人来支会小婿?”
沈靖安身着绯色锦缎官服,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疏朗走来,余晖在他肩头落了层清辉,整个人俊俏而英气。
庄父、庄母忙起身:“尚书大人。”
“诶,翁婿之间何须客套?”沈靖安扶起二老:“且坐着罢。”
说完,他转头去看庄秋桐。
其实自他进院起,他的视线便紧盯着她,可惜庄秋桐的态度仍旧冷淡,连个余光也不愿分给他。
气氛有些微妙,庄父笑了笑:“近日诸事繁杂,昨夜才知晓小女在沈府,这才不得已打搅。对了,下官还未来得及祝贺二公子平步青云......”
“岳父。”他嘴角微勾,却不见丝毫笑意,像是强硬打断庄父:“怎唤得如此见外?”
一时间,空气愈发凝重。
“前阵子是小婿与桐儿闹了些矛盾。”沈靖安拉着庄秋桐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早有预判她会反抗,于是使了力道,不容她拒绝:“叫爹娘看笑话了。”
二老勉强笑着,见那大掌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欲言又止。
“一生夫妻半世闹,倒也是常事,还望贤婿多让让我家女儿,她脸皮薄,但谁对她好她心如明镜。贤婿怀瑾握瑜、丰神飘洒,哪有女子会不钦慕?”
庄母这番话说得沈靖安心神舒畅,他侧目望着庄秋桐,宛若蒙了层柔光:“从前是小婿处事不当,才寒了桐儿的心,往后不会了。小婿会好生待她,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二老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点头。
“那就好......”
送走庄府爹娘,沈靖安慢悠悠折回,一把夺过庄秋桐指尖捏着的枣糕,勾唇:“钱权果然是好东西,从前看我不顺眼的,如今皆忌惮谄媚与我,着实痛快。”
庄秋桐不耐烦地剜他,语气生冷:“我娘找到没?”
沈靖安已经习惯了她的一日一打听,不过相较最开始她的无视,眼下至少愿意同他言语。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用庄秋桐引沈骁安入局,自然不会对彩芸如何,只是让她买去了香蜡,没曾想彩芸却送给了旁人,这才叫药人绑错了人。
也是巧合,偏得那新娘子与庄秋桐有几分相像,又同是妙龄,那群药人看画像岂能细辨?闻香胡乱掳了人罢了。
不过......沈骁安竟然当真前去相护......
那双凤眼暗暗下压,阴沉晦暗地盯着庄秋桐。
当初就该把眼前人锁在深宅后院,让她除了自己谁人也见不着,不然也不会叫那脏东西觊觎了去。
“沈靖安,我在问你话。”庄秋桐被他盯得不适。
沈靖安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倾贴过去:“若是找到了,你给我什么奖赏?”
她的神色微变,然而沈靖安的条件倒是出乎她所料。
“给我裁身衣裳,绣个香囊,如何?”
庄秋桐联想起什么:“你这是何意?”
“说了。”狭长的凤眼微眯,温热的呼吸暧昧地喷洒在她的唇角:“我想要你爱我。”
庄秋桐揪紧堆叠在腿上的广袖,最后一缕余晖流转于卷翘纤长的乌睫,良久,那睫毛才扇出弧度。
“我答应你。”
沈靖安会心一笑:“晚上有傩舞灯会,随我去看看?”
“好。”
十里长街烧灯续昼,锣鼓敲击声与唢呐奏音在青石巷炸响,领头的黄铜尖角“开山神”傩面舞者迈着粗旷豪爽的步姿领队而来,簇拥的人群扫过满地灯辉,银铃般的笑声混着炮仗动静紧随队伍而来。
庄秋桐站在茶楼的鎏金牌匾前,应着同行的手下多,百姓们深知是官家,便自觉让出道,无人敢遮挡他们的视线。
沈靖安搂着她的腰肢,似乎颇为享受这种特权带来优越感,庄秋桐勉强挤出笑意,视线却模糊难以聚焦,隔绝于热闹喜庆之外。
龙珠在夜空中划出闪亮的弧度,璀璨的光斑在龙鳞上跃动,他们没有追随队伍,人多嘈杂,难免会被挤到,着实不体面。
“官人给你家夫人买支烛心簪否?烛簪缀卿鬓,恩爱至白首。二位瞧着着实是郎才女貌。”驼背老妪在摊铺前卖力吆喝着,殷勤地看向沈靖安和庄秋桐。
“烛心簪。”沈靖安拿起一支,心底发虚。
从前他欺骗庄秋桐时,也曾送过她烛心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