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秋桐想替他拍拍后背,无意摸到了大片濡湿。
“你受伤了。”她绕至沈骁安的后背,只见衣物被划得稀烂,里面一片血肉模糊,着实触目惊心。
“沈骁安你伤成这样居然还一声不......”
手腕被攥住,俊美的五官轮廓逼近而来,似是伤重,他的嘴唇隐隐苍白,透着凌虐的凄美感。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沈骁安支撑不住地单膝跪着,指向身后的那艘船:“只能顺着水流试试了。”
佩剑深深扎入沙石里,拴绳绑在上面,固定住了船只。
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额,泛起酥麻的痒意,庄秋桐回过神来,搀扶着他,跌跌撞撞跨进了船只。
洞穴内的光线昏暗,庄秋桐划动船桨,水滴从头顶掉落,坠入漆黑如墨的水中,唯有粼粼暗波晃过。
“水里藏了很多沉睡的药人,你的桨尽量别碰到他们。”
庄秋桐惊住,下一瞬,就见沉在水底的药人浮出水面,抢先漂在船只前面。
“这......”
沈骁安神情微变,搭在船沿的手一紧。
“他们是在引路吗?”
沈骁安对上她认真的模样,不禁发出蛊惑人心的沉笑:“外面的药人会给你引路吗?”
庄秋桐哑然,感觉自己问了个很呆的问题,窘迫地捏了下鼻子,继续划。
沈骁安看在眼里,濒临死亡的惘然与恐惧仿佛都被眼前人冲淡了点,唯有庆幸与不舍。
庆幸黑暗的环境以及这身红衣遮住了满身的伤痕。
不舍......眼前人。
洞穴内光线受限,他们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迟钝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前路再次出现岔道,庄秋桐不由得谨慎起来。
那些药人诡异地往右侧浮去,她立即用船桨抵住旁边的岩石,求助地看向沈骁安。
“左边。”
沈骁安的话不带一丝犹豫,强压着疼痛。
庄秋桐虽不知沈骁安依据什么做出的判断,但她信任沈骁安。
进入岔道后,洞穴内的可见度随着不远处的光亮变高了,庄秋桐一喜:“走对了!”
水流撞击岩石发出沉闷响声,庄秋桐转身看他之际,对方不知何时靠近,抓住了她的手。
“随我跳下去。”
蓦地,庄秋桐被他紧抱“扑通”入水,不等反应,对方拉着她卯足了劲往前游。
水中充斥着被晕染开的浓重血腥味,庄秋桐下意识去捕捉水中沈骁安的踪影,刹那间,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震裂了洞顶嶙峋的钟乳石。
大片的碎石砸落,飞扬的尘土迷了眼,庄秋桐疯狂往岸上爬。
“小心!”
庄秋桐瞳孔一晃,被强大的力度猛地推开。
“咳——!”
鼻腔被水呛得辛辣难受,混乱间,她摸索着上岸,当看清被巨石压住腿的沈骁安时,庄秋桐失声大喊他的名字。
沈骁安大半个身子都被泡在水里,水面晃荡,时而浸过他的鼻梁。
“我没事。”他的双手在水下强撑着,面上仍旧维持着笑:“你先走,我自己能脱身。”
“我拉你出来。”鲜血几乎洇红了他所在的那处,庄秋桐执意过去。
“别过来!你留下来只会拖我的后腿,你先走。”沈骁安咬紧牙。
庄秋桐的头发湿成簇,红着眼眶站在原地:“你,你骗我......”
沈骁安怔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浑身的伤口隐隐作痛。
“要走一起走,要死我也陪你一起死。”
“庄秋桐!”沈骁安喝住她,眼神藏不住的凌厉:“不准过来。”
庄秋桐盯着他,脚步不停。
“滚。”沈骁安唇齿间溢出痛楚,面额沁出冷汗:“滚!我要你滚没听见吗!”
“你要我滚我也不滚!”庄秋桐被水冲得趔趄走来,跪在他身边,徒手就要去搬石头。
“快住手!我已经活不成了!”他的薄唇失血成青白色,鬓发凌乱地垂落着:“在你醒来之前,我走了另外一条道,楚明旭在水里埋了混江龙,船只碰到索引,就会引起爆炸,而水底沉睡的药人此时也会苏醒。我那时被炸伤了,血腥味把附近的药人吸引了过去......这里的药人杀不尽的,如今爆炸声再起,附近的药人定是在往这边赶。你快走!不要靠近我!”
看到了他手背深浅不一的抓痕,庄秋桐僵住,不可置信地嚅嗫着唇:“骁安......”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紧张的气氛,那双桃花眼涟漪着泪光,他突然托住庄秋桐的后脑勺,狠狠吻上去,肌肉脉络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交互的呼吸滚烫炙热,亦如藏在皮肉下疯狂跳动的心脏。
舌根被吻得发麻,咸涩的泪水沿着嘴角滑入,庄秋桐闭眼哭得肩膀微颤,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悠悠箫声。
谢伯岐还活着。
沈骁安松开她,眼里噙泪笑着,缱绻不舍,做着最后的告别:“可惜没喝合卺酒.....”
“不,我带你出去,我叫师父过来.......”庄秋桐头摇成拨浪鼓,对面却耗尽全力将她推开,随着大浪掀来,她被淹没在水里,画面定格在无数药人翻过堆积残石涌向沈骁安,庄秋桐哭得声嘶力竭,却无力阻挡浪潮,硬生生被冲出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