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青莲忽然反应过来,眼珠子滴溜转,捂住嘴:“沈二公子,莫不是沈二公子?”
屋内陷入凝重的静默,庄秋桐打破沉寂:“你是说重现那日的场景可引出药人?”
谢伯岐颔首:“只有这个法子了。”
“我来嫁。”
“女君不可!”青莲急切道:“此行凶险,还是让青莲来罢。”
“既有可能是针对我的,合该我出面。”庄秋桐语气坚定:“而且我相信师父定会在暗中护我,对否?”
谢伯岐笑得温柔,宛若云雾中的潺潺溪流:“有事喊师父,无事时,连个敬语都没有?”
“我,我也是情急。”庄秋桐有点难为情。
“我阁中有一件蛟丝羽衣,前些日子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命人拿了过来,到时你就把这身穿在里头,可抵御抓咬。”谢伯岐回屋,又折回来:“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药人的唾液里具有毒素,所以那些捕快才会自杀。”
庄秋桐接过,敛下乌睫:“当年的恩情还没还,如今又欠上了。”
“芸芸众生中相逢又重逢,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烛火映过他的眉骨,薄唇扬起微微弧度:“既是师徒,就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庄秋桐望着他,只觉得如沐春风,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师父总能给她一种踏实的安定感。
*
这场婚事办得潦草又仓促,屋里屋外简单挂了红绸,庄秋桐穿着不合身的喜服,听着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炮仗声,沉默地拿起团扇。
烟柳弄晴,芳草如茵,青石街上皆是官府扮演的路人,以及剩余的病孤残弱。他们别无他法,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庄秋桐身上,卖力笑着,敲击喧天锣鼓。
“官府的人都会在暗中保护女君,女君莫要怕,青莲也会一直守在女君身边。”青莲扶着庄秋桐的手,迈过门槛。
“师父呢?香蜡可点了?”庄秋桐举着团扇掩面。
“谢公子已经在那边等着了。”青莲深吸口气:“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女君别紧张。”
“我不紧张。”纤细的素指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如水:“倒是你,放宽心,一定会无恙的。”
青莲重重点头,扶着人上轿,余光瞥到马背上的新郎,愣了下,又迅速定睛看去,吃惊到捏起帕子。
她来不及告知轿子里的女君,仪仗吹响唢呐,轿夫起轿,跟着乐声有节奏地颠簸轿身,紧接着,那截白皙的手腕探出红帘,撒下铜钱、果仁,后头的人装模作样地上来哄抢,营造出喜庆的氛围。
可笑声里没有开怀,而是风雨俱来的压抑。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旧宅,仍是王大娘女儿的夫家,轿身落定,饶是有心理准备,庄秋桐掌心还是渗出了细汗。
帘子被掀开,宽大的手伸来,虽说是演戏,可毕竟对方是别人的丈夫,庄秋桐下意识略过,自己踩着脚踏下来,然而一个没踩稳,失了重心,眼见着就要跌倒,温暖的胸膛比想象中的疼痛先来临。
手里的团扇偏了位,朱唇隔着扇面边缘实实地压在对方的薄唇上,唇角相碰,鼻尖相抵,那缕熟悉的松木烟香钻入鼻腔,庄秋桐的心跳陡然大乱,双手撑在他的宽肩上,与其拉开距离,当那张深邃俊美的脸庞映入,瞳孔猛然晃了晃。
“沈骁安!”
对方似乎也怔住,他正期待着庄秋桐认出她,埋怨她的不辞而别,可香软封了他的唇,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喉结微滚,思绪如麻,她鬓间的金钗流苏迷了沈骁安的眼,在他的眼窝处细细描摹,像是某种似有若无的撩拨。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的嗓音清甜,唤回了沈骁安的神,伴随着礼词念起,他再次露出不羁的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礼请新妇入——华堂!”
“诶!”庄秋桐没听到回复,反被他一把抱住,抬眼与其对视,那厮正笑得恣意。
“自然是来迎娶你,庄家女娘。”
庄秋桐搂住他的脖颈,心口震颤。
跨过火盆,牵来绣球,沈骁安勾唇瞥向身侧人,阔步入堂。
天际轰鸣,紫色闪电撕开沉闷厚重的云层,刹那间,天地仿佛陷入昼夜交替,茂密的香樟被狂风卷得飒飒作响。
“一拜天地,敬苍天黄土,喜结连理!”
“二拜高堂,敬父母长辈,恩重如山!”
“夫妻对拜,愿促足相依偎,雪落静无痕。”
彼此对望,庄秋桐看着眼前的玉骨桃花面,耳垂竟有些泛红,不自在地躲闪视线。
分明只是一场假戏,可见着他眼神里的热忱与缱绻,庄秋桐不禁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