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仁儿骤然紧缩,画面与记忆中师父提萧点她脑袋的场景重叠,庄秋桐顿时失语:“你......!”
“还没认出我吗?小桐。”
清冷的双眼盈着泪花,仿佛蒙了层水雾:“你,你是男儿身?”
“当时不过十岁出头,稍稍施展一点缩骨功......”
话音尚未落地,胸膛塞来小小的脑袋瓜儿,腰身被环住,谢伯岐愣了下,感受到她哭得发颤,谢伯岐掌心僵硬地落在她的后背,安抚地轻拍,笑意温凉:“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
“怎么可能忘了你?”庄秋桐胡乱抹了把眼尾的泪,染了鼻音,埋冤道:“当年为何不告而别!这么多年也杳无音讯,你知不知道,我都以为你死了!”
“自然是担心连累了你们,不过如今没有这个顾虑了。”谢伯岐娓娓道来:“当初我叔父夺权,杀了我爹娘,我侥幸逃过一劫,隐藏身份躲在霄云镇,却还是被追杀,后来假死脱身,易容缩骨混入沧浪阁,暗暗拉拢势力,卧薪尝胆整整五年,大仇终得报。”
听完他诸多波折的浪迹,庄秋桐语气沉重:“师父定吃了不少苦罢。”
谢伯岐含笑看着她,眼神认真:“苦不苦的都过去了,如今我想护的人,皆有能力相护,足矣。”
瞳孔内倒映着他温润深邃的五官轮廓,庄秋桐心头咯噔,好似电流沿着血脉淌过,泛起酥麻感。
短暂的沉默后,谢伯岐话锋一转:“你前夫今日大婚再娶,你可知?”
“你不提我便不知。”庄秋桐哪有功夫去管沈靖安婚不婚的,就是死了也和她没有干系。
哦,死了的话,庄秋桐应当会高兴的小酌几杯。
谢伯岐轻转洞箫:“沈靖安不在意,那沈骁安呢?”
庄秋桐神情微顿。
“听说圣上近来有意撮合他与太傅之女。”谢伯岐笑意清浅,目光却紧锁她的眉眼。
“我从父母口中听闻他在北楚负了伤,如今也不知好全了没?”
“关心的只是这个?”
庄秋桐被问得迟疑,蓦地,身后传来青莲的声音:“女君!”
“青莲?”庄秋桐有些意外,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眼眶肿成核桃仁,瞬间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
青莲抓住她的手,哭成泪人:“山上的野鬼跑来抢了新娘子,还把芸夫人抓走了......”
寒意顿时顺着脊背往上,庄秋桐失了控:“什么?!!!什么野鬼!这世间哪来的鬼!”
“别着急,让青莲把话说完。”谢伯岐安抚地轻拍她的肩膀。
“真的是鬼!是崂山里的野猴成了精,变成了鬼!”青莲慌到六神无主,瑟瑟发抖:“我亲眼看见的,脸皱如老树,发脱似枯槁,好多野鬼一窝蜂闯进来,砸了婚席,吓得大伙儿四散,官府到时,新娘子和芸夫人都不见了。
“何时的事?”庄秋桐头脑嗡嗡乱响,手脚都不由得发虚。
“午时,所以青莲看得清清楚楚。”青莲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女君你打我罢,都怪青莲,若是早知如此,青莲就是死也会去保护芸夫人的!”
“青莲。”谢伯岐剑眉拧起:“那些野鬼为何只抓她们?”
“我也不知道......”青莲的手指死死插入发间,惊恐道:“那个屋子.......”
“芸夫人也在新房里?”
“对,对!”青莲终于发现了什么:“它们只抓了新房里的人,芸夫人去给新娘子送面食,她与王大娘相熟,大抵是在里面和王大娘女儿说些贴己话。”
“不行,我得回去!我要去崂山!”庄秋桐的瞳孔剧烈收缩晃动着,疯狂往回跑。
她这辈子是带阿娘过好日子的,阿娘怎么可以离她而去!
“小桐!”谢伯岐忙过去拽住她:“你冷静点,我和你骑马一起去,这样会快些。”
“对......骑马快......”泪水控制不住地吧嗒掉落,庄秋桐呆滞地看他,整个人魂不守舍。
身后的青莲尖叫了声,这才注意到脚边的两具尸体,指尖颤颤巍巍:“他们......”
“来不及解释了,你骑马车随我们来。”谢伯岐稍稍抬手,那白马通人性地跑来,他扶着庄秋桐上马,随后跨上去。
青莲不善驭马,纠结着,眼前两人已经绝尘而去,不禁吃惊,哪还顾得上擅不擅长,拽过缰绳就跟了去:“诶等等我!”
她们赶回霄云镇时已是深夜,但镇上无人入眠,全都堵在衙门前。
崂山自古就有野猴成精的说法,在周围打猎的猎户时常会看见里面飘动的鬼影,据说从前有不少不信邪的人闯入,但无人生还,久而久之,这里被官府围起,定为禁地。
“官老爷!让我这老婆子进去罢!那群畜生绑的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呐!我就她这一个孩子,她要是死了,往后让我这个老婆子怎么活啊!”王大娘哭得撕心裂肺,邻里都是相熟的人,无不被她的话触动,纷纷为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