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秋桐刚卸下金钗,听到她的叫唤囔囔,不紧不慢地起身。
但对方已气势汹汹地跑来,扬手就要扇她。
青莲连忙挡在庄秋桐身前,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睁眼就见女君攥住了静香的手。
庄秋桐任她挣扎,抓着她的手腕往下拗,疼得静香尖叫,这才将人推了出去。
“锦绣苑岂容你放肆?”
静香失重跌坐在地,闭眼倒吸了口凉气,随即恶狠狠地剜她:“我说你怎么会那么好心?”
见状,青莲机灵地跑去关门窗。
静香趔趄爬起来,逼近她压低声道:“原来是怀了孽种。是不是大公子的?你还真是胆大!”
“没怀。”
两个字砸得静香皱眉:“没怀?”
庄秋桐慢悠悠地坐回铜镜前,拆下翡翠绿耳铛:“提前服用了会误诊的草药罢了。”
“......什么?”静香难以置信:“你究竟意欲何为?”
“离开。”庄秋桐不愿过多解释,言简意赅:“谎称有孕,只是不愿被宠幸。我把机会留给你,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静香狐疑地看着这个女人,越看越觉得此人癫狂。
“公子官升四品,你却想着离开?”
“你所期待的,并非我所愿。若想我在公子跟前为你美言,那便替我好生瞒着。”庄秋桐起身,玉指擦过她的朱唇:“还有,下次莫用这款口脂了,不适合你。”
静香连连后退,背手碰了下自己的唇,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半晌才吐字:“疯子......”
待人走远,青莲忧心地为她梳头:“女君,你就不怕她出卖你?”
事情进展顺利,庄秋桐神情都不由得松快了些:“她没有对付我的理由,况且人微言轻,沈府何人会信她?”
青莲明了,欲言又止:“看来,女君打定主意要走了。”
庄秋桐看着镜中的自己,笑意清浅。
接下来,就是管沈骁安要救命之恩的报酬了。
只是庄秋桐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作,沈骁安自己找上门来了。
夜半雷鸣电闪,庄秋桐睡得浅,顿时被惊醒了。
屋外的暴雨滂沱,院中的石榴树叶片被打落了不少,随着雨水冲刷,汇聚在低洼处打着转儿。
应着前世被庄洛禾关在猪圈的阴影,庄秋桐很恐惧雨天。每每下起暴雨,虫子就会混着雨水冲入猪圈,那种被数不清的蚂蟥附在皮肤上吸血的痛苦与害怕,即便重活一世,庄秋桐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颤栗。
一声霹雳响起,整个京城宛若白昼。
刹那间,庄秋桐扫到了门扉外的黑影,心口咯噔猛跳。
“谁!谁在外面!”
她警惕地坐起身来,手里的被褥被捏紧,死死盯着门外。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庄秋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沈骁安。”
庄秋桐满目诧异,迟疑间,披上斗篷走了过去。
门扉吱嘎拉开,烛火照亮了冷硬深邃的脸庞,庄秋桐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你吃酒了?”
余光瞥到倒在地上的守夜婢女,庄秋桐担忧地提高音量:“你对她做了什么?!”
说着,她就要过去把人扶起来,然而擦肩而过之际,沈骁安忽然握住了她的双肩。
烛火晃动,映亮他湿漉狼狈的脸:“只是晕了,没大碍。”
沈骁安张了张唇,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她:“你有孕了?”
大风吹开额角的碎发,庄秋桐被他这副失态的模样惊到瞳孔紧缩。
“兄长怎么了?”
“我......”沈骁安忽而摇头失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大抵是疯了罢。”
他的嗓音仿佛了浸润了夜色,抬起的那双桃花眼潋滟着水光:“你可还想走?”
闻言,庄秋桐的眼眸顿时亮起。
“胡狄入侵北楚,我已请命带兵前往支援,此战了罢,我用战功为你换来和离书,你可还要?”
雨水将他的头发湿成缕,顺着侧脸滑落,沈骁安直勾勾地望着她,俊美的模样如今瞧着格外楚楚可怜。
可眼下庄秋桐丝毫没有对湿衣美男的欣赏,强压着激动:“要!桐娘就等兄长这句话了!”
见她的反应,沈骁安的眼神登时清澈了些。
紧接着,庄秋桐将前因后果陈述了遍,他的酒意全然散了。
“所以,你原本就是要来寻我的?”
“听说兄长要带兵出征,自然是要来送别的。”
削葱根般的玉指递上茶盏,沈骁安看着她谄媚的姿态,一时间哭笑不得。
事情弄清后,沈骁安也不边多留,留给她一支骨哨。
“我离京时日,你若有难可以吹响骨哨,闻寂会来相助。”
他起身走到门前,转身叮嘱:“对了,曹兵参军刘晨是我自幼长大的友人,你有事也可以找他。”
庄秋桐收下东西后乖乖点头,喜滋滋地前来相送。
“往哪送?墙角吗?”沈骁安见她如同得了逞的小人般痴笑,心中不免连连自嘲。
“那也是我的一番诚意嘛。”庄秋桐跟在他后边。
“不必了。”说罢,他直接腾空而起,在庄秋桐崇拜钦佩的神情下......撞到了高出屋檐的树干。
庄秋桐捂嘴惊呼:“没事罢?”
屋檐上的沈骁安丢脸地扶额,飞檐走壁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