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滑轻快的乐曲回荡在偌大的戏楼内,清风笨拙努力地扭动僵硬的身躯,舞姿滑稽,脸庞肉眼可见地涨成猪肝色,一支异域天竺舞虽没有妩媚美感,倒有几分熟人搞怪的风趣。
紧接着,头顶飘落娇艳的牡丹花瓣,乐曲变得舒缓而轻柔,庄秋桐抬头望去,只见穹状彩绘木雕上飘着一红裙......男子。
花瓣飘零,一袭艳红舞裙在空中飘逸,相较于清风脸上的扭捏,沈骁安似乎格外自在地舒展着四肢,犹如踩着祥云飞身而来,软纱披帛勾缠过庄秋桐的面颊,俊美的五官在浓妆下愈发妖冶,仿佛摄人心魄的男鬼,松木烟香扑面而来,刹那间,庄秋桐瞳孔晃动,心脏顿时乱了节奏。
一个瞭望势舞姿再度飞天,漫天的花瓣散开,几瓣砸在白皙的面颊上,顺着乌睫滑落,庄秋桐望着上面的男子有些失神,恍惚间,周围的画面都被模糊,只余下眼波如丝的沈骁安。
这哪里是钦封的一品天策上将,手段比之清倌儿还了得。
舞曲落幕,沈骁安搭着清风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怎么样?客官可还满意?”
清风红得耳根都在滴血:“上次的事,是属下小人之心,这些时日属下每每想起当时都夜不能寐,所以特意学了这支舞......”
他重重鞠躬:“还请桐夫人能原谅属下!往后桐夫人让清风往东,属下绝不往西!”
“我的罪名呢,就是没在他开口的那一瞬一巴掌扇过去。”沈骁安笑眯眯覆她耳侧高语:“不过他睡得挺香的。”
“公子你!”清风面红耳赤,羞愧到无地自容,惹得在场无不发笑。
庄秋桐也不由得掩嘴,然而场内欢快的氛围随着响起的鼓掌声撕裂。
众人闻声看去,不知沈靖安何时入了戏楼,跟在他后面的是面色窘迫的闻寂等人。
“还真是热闹呢。”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沈靖安自然地箍住庄秋桐的腰身,对外散发出强烈的占有意味:“不过兄长请自家弟妹单独赴宴,恐怕容易惹来闲话罢。”
沈骁安笑着摘下耳夹,余光扫了眼他揽过庄秋桐的手:“二弟莫要多想了,先前我的手下误会南罗山一事皆是桐夫人的自导自演,为表歉意,我们这才筹备了这支舞。”
“哦?”沈靖安眼尾缓慢扬起,目光阴测测地落在庄秋桐身上。
须臾间,庄秋桐便意识到什么,一股寒意从脊背往上蔓延开来。
感受到微妙的气氛,沈骁安问道:“二弟可是有何疑虑?若要说何故将青莲拦在外头,你也瞧见了,我们这身装扮,着实不太文雅,当然是少些人看见为好,不过也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兄长,靖安还没有刻薄到如此,我夫人能与兄长处好关系,我自是欢喜的。”沈靖安看了眼沈骁安,又看向庄秋桐,眼底已是冷意:“只是她在床笫之间与我说,是清风特意嘱托她请老巫医去南罗山的,怎的清风还能误会?”
这一瞬间,所有人神情微变。
“二弟莫不是在怀疑自家夫人?”沈骁安笑着摇头,转身倒了两盏茶水,漫不经心地走来,递给沈靖安一盏:“她花了所有的嫁妆钱才救活了我,我要还她却不要,你可知为何?”
沈靖安默了默,挑眉:“大哥不妨直说。”
“她说用这份恩情,换我在官场上提携与你。”
沈靖安搭在她腰上的力度收紧了几分:“你说的?”
庄秋桐没吭声,藏在袖口里的指甲紧张到深深陷入指腹,掐出醒目白痕。
“至于清风误会,是因为事后我们途径霄云镇,却撞见弟妹与沧海阁阁主在一起,这才生了误会。”
沈靖安反握住她的手:“你还认识沧海阁阁主?”
然而庄秋桐并未回他,负气似的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跑。
“诶!兄长我先走了。”说罢,沈靖安连忙追了上去。
随着她们离开,戏楼的大门再次合上,侍卫们边收拾边夸奖自家公子反应快。
“险些就连累了桐夫人,这二公子还真是生性多疑。”
闻寂拿着扫帚清扫地面的花瓣:“那可不,怎么说他与公子也是兄弟,却嫌少与公子来往。”
“诶公子,上去换衣裳罢。”
清风走过去提醒,忽而听沈骁安喃喃:“不是传他们琴瑟不调?”
大抵是无意识说出心里话,察觉到身侧的人,他故作慵懒地拍了拍清风的肩膀:“好。”
他这句话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心思细腻的血刃察觉到了他话中的失意落寞,接触她们颇多的清风也隐约发现了什么,唯有神经大条的闻寂边拨玩着琵琶弦边笑道:“桐夫人生得貌美端庄,简直是人世间的清冷白玉兰,纵使二公子对她无甚感情,定也抵抗不了男人本能罢。从前是掺杂着庄洛禾的恩怨,可如今二公子看清了那女子真面目,软香美玉在枕边,岂会毫无心思?”
他刚说完就被清风一个肘击,沈骁安没有理会他们的打闹,只是沉默地上楼。
沈骁安没有着急换衣服,而是打开了那扇窗牖,目光搜寻了会儿,落在街角拉扯的二人身上。
只见沈靖安从袖中拿出一物哄她,沈骁安定睛细看,正是陈国进贡而来的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