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见她便笑得妖冶的人,而今安安静静地躺着,失了血色的脸苍白赢弱,衬得眼窝愈发深邃。
庄秋桐浅看了两眼,转身要走,余光瞥到衣桁上的香囊,脚步不自觉顿住。
他竟带了她赠与他的香囊,就连那件绣着紫桐花纹的长袍也一并带了过来。
一时间,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当真琢磨不透此人。
*
长风吹动官道马车的卷帘,露出清冷如画的眉眼,佼佼乌丝飘拂,她惬意地闭眼,感受绿意盎然的自由。
沈骁安既已脱离生命危险,又有十三皇子领兵相助,她也无须多留。
从上一世至今,她大抵有六年未见同安郡的光景,青莲此时应是见到了家母,若是她迟迟未归,她们定是要担忧了。
于是她快马加鞭赶路,舟车劳顿的困意远不敌内心的激动与兴奋。
同安郡山环水绕,云霭朦胧,没有京城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繁华,而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静谧。
暮色薄雾笼罩着水乡,乌篷摇曳,庄秋桐牵着马走过熟悉的青石巷,缝隙里生长着苍绿的青苔,空气中亦是雨后的清爽。
她家在水流下游,隔着古朴的沉水樟,庄秋桐远远就瞧见了在门前张望的阿娘。
鼻子突然发酸,庄秋桐强忍着滚烫的泪意:“阿娘!”
彩芸听见思念入骨的声音,蓦地扭头,当看清朝自己跑来的庄秋桐时,眼泪顿时在眼眶打转。
“囡囡......”
青莲听到动静出来后,见到的就是母女相拥的画面,她抱着洗净的梨子,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把,看着温馨的一幕,眼皮也不自觉发烫。
“阿娘正打算去京中找你,你这孩子,怎的成了婚还往同安郡跑?山高路远的,若是惹得夫家不高兴了该如何是好?”
“无妨的,那边允了。”庄秋桐拢着阿娘的手,一想起这些年的委屈,泪珠子止不住地掉。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彩芸欢喜她回来,可临到嘴边又羞于表达,见她落泪,心里更是舍不得,抬手要给她擦,看到自己粗糙生茧的手,又怕伤了她的脸。
“莫哭了,京城的风水养人,囡囡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脑海闪过前世庄洛禾刻薄的话,浮现阿娘惨死于沈府前的景象,她控制不住地啜泣,将阿娘抱得更紧。
她们只当是庄秋桐思念成疾,不断安抚着,拉着人进屋。
她的闺房与她走时别无二致,庄秋桐还没来得及坐下,外面传来说笑声,倏忽望去,发现是旧人面孔。
原是邻里听说她回来,纷纷来瞧。
“小妮儿回来了!哎哟,都快不识得了。”几个面容憨厚的老妇人站在院中,绕过天井下的石砌水池,有些局促地过来。
庄秋桐一一唤上敬称,对面无不受宠若惊,欣慰道:“难为你还记得,如今是官家女了,着实满身的贵气。”
“先前你娘没细说,我们只当是她亲女儿回来了。”
此话一出,庄秋桐与彩芸脸上的笑意微敛。
“哎,亲生的着实比不得一手养大的。”
“你这话不妥,那陈老头的女儿认回,而今不也在赡养他。”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忙止住了这个话题,又聊起庄秋桐嫁的夫婿。
“听你娘说,你母家给你觅得了大官儿的婚事呢,他在京中当的什么差?是不是日日上朝能见圣上?”
“圣上!圣言定是与常人不同罢?”
见她们越说越有劲,庄秋桐笑着点头,将大致的说了遍。
她说得含糊,可提及夫君待她,彩芸能感受出她的迟疑。
于是人影散后,待用完膳洗漱完,她犹豫地敲响庄秋桐的房门。
她问了不少京中事,又笑着说起了过往的趣事,等到夜深要回屋,她才踌躇开口:“......囡囡,你在沈府可过得舒心?”
阿娘心思敏感,虽落了眼疾,眼神却像是已将她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