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冷不丁冒出,众人皆惊,回头对上沈骁安认真的眉眼。
他的薄唇上下轻碰,并未发音:“鞭子。”
然而多年作战养成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了。
于是乎,紧追而来的黑衣人见到的就是他们排队往下跳的画面,惊愕不已。
“上前看看。”他们狐疑又警惕地走近,脚边的几块碎石滚入幽深云雾,纵使是他们这群亡命之徒,双腿亦不由得发虚。
“沈骁安中了毒箭,就是没摔死,肯定也没办法活着走出南罗山了。”
“但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你去崖底捞?”
他们内部的分歧在这句话出来后陷入沉默。
“悬崖陡峭深不见底,下面还不知有多少毒虫猛兽,冒着这么多兄弟的性命去捞尸体,着实不值当。”
他们不再纠结,心照不宣地撤退。
头顶的声音逐渐远去,躲在悬崖歪树下的凹口内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骁安渗血的手臂,尤其是闻寂,咬牙憋着眼眶里的泪。
暮色昏沉,浓重的雾绿逐渐笼罩山头。
庄秋桐凭着前世沈骁安死于山洞的记忆,几乎要把南罗山大大小小的山洞都给翻了个边,打前阵的是清风和几个侍卫,唯有那个老头儿抱着酒壶悠哉走在后面。
兴许是公子每次陷入险情都能化险为夷,所以起初的清风不以为然,直到他们前去官驿,官驿却空无一人,进山后,又在山坡口亲眼目睹厮杀后的惨烈,地上几个猎户装扮的尸体格外眼熟,清风这才感受到不安。
不过他们不能大声呼唤,若是引来了山匪,怕是人还没找到,他们这群人都得搭进去。
于是清风只能反复吹着骨哨,只要公子在附近,定会回应。
然而随着他们把大半个南罗山搜遍,仍旧不见踪迹,他内心的恐慌感不断烧灼着理智,就连步伐都透着焦躁。
同样忧虑的还有庄秋桐,眼下沈骁安断不能出事,那她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就在希望变得愈发渺茫,前方山洞亮起了火光,只见闻寂举着火把立在岩石旁,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们噤语。
庄秋桐欣喜到胸口大幅起伏,然而见到那靠在山洞岩石的沈骁安时,眼底的笑意骤然散去。
幽暗的火光斜斜打在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上,干燥起皮的嘴唇发紫发黑,沈骁安的眼皮无神地耷拉着,听见动静,极力撑开了一条缝,但很快又垂了下去。
“公子怎么了!”清风心口一紧。
“......中毒了,都怪我。”闻寂懊丧自责地扯了把头发。
“快救救他!”庄秋桐转头揪住老头的袖子:“你可是收了我足足七成的嫁妆钱。”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投来。
清风没想到事情完全按庄秋桐所料的方向发展,目光越发审视地落在她身上。
他解释:“这位是白山谷的巫医,桐夫人担心公子此行遇险,特意请来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他不耐烦地吐掉嘴里的草根,吊儿郎当地走到沈骁安察看伤势。
众人只觉得胸腔中的空气都被挤压殆尽,紧张地看着巫医。
“啧,居然是血见散,此毒提取难如登天,造价又高,这帮人倒是舍得。”巫医砸吧嘴,脸部松弛的皮肉皱起。
庄秋桐的指尖在手背掐出白痕:“此毒可解?”
“可解......”巫医摸了摸胡须:“得加钱!”
“你!”
贪得无厌的老登!
“沈府不差钱,你只管治。”清风面容肃穆,提高音量。
“得嘞。”巫医乐得翘嘴,放下背上的篓筐,里面裹着黑漆金描纹药箱,他熟练地拨动锁扣,八卦形式的小药柜凸出:“遇上老朽算你命大。”
火光舔舐竹罐,用其逼毒之际,山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众人顿时警惕地去摸腰间的剑鞘,庄秋桐不由得捏紧了指尖,俯低身正要去拿地上的捡,忽而感受到袖摆传来的轻微阻力。
她扭头看去,就见沈骁安染血的手指虚虚捏住她的袖子,涣散的瞳孔短暂地聚焦在她的脸上,昏暗的光晕在硬朗面容上流转,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心脏陡然漏了一个节拍。
山洞外刀剑相接的铿锵声唤回了她纷乱的思绪,紧接着熟悉的京腔响起。
“诶自己人!”侍卫大喊。
“十三皇子!”清风忙收剑入鞘,跪地行礼。
浩浩荡荡的军队望不到边,领头的男子瞧着不过志学之年,一袭乌金缎缺?袍修身而矜贵,模样清秀干净:“可算找着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