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冷的眉眼转了下,削葱根的素指轻掐红麟般的薄果皮,露出质地嫩滑的果肉,轻咬一口,清甜的汁水顿时在唇齿间爆开,清爽而细腻。
这次的事情沈骁安帮了大忙,从前她只当沈骁安是瞧上了自己的美色,而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他的态度模棱两可,虽说曾明言劝阻于她,可最终仍旧会相助于她。
因为她们互相有把柄在对方手中吗?
庄秋桐想起清风当时的反应,若真觉得自己是威胁,大抵是直接灭口罢。
思来想去,庄秋桐也不大明晰,不过既然沈骁安如此信任她,她定是要顺势讨好。
“青莲。”
“女君怎么了?”
庄秋桐指尖搭在青釉点褐彩刻莲瓣纹托上,指尖沾着的水珠滴答掉落,她游神思索着,听见自己的声音悠悠响起:“你觉得大公子缺什么?”
她还没有好好答谢。
烈日炎炎,青莲也不知是被热的还是被冷不丁吓的,捏着袖子擦了下额角的细汗。虽说早就看出端倪,还是难免胆战心惊。
“大公子贵为一品高官,自是不缺物什,女君可是为着上回的救命之恩?”
庄秋桐经她提醒,才发觉自己还欠沈骁安这桩事。
她没有驳,只点头。
“嗯......亲手做些物什更显诚意?”青莲提议。
衣袍、香囊这等首选之物她都送了,若要再问她有何擅长的手艺......
“大耐糕!”
青莲脸上露出疑惑之姿:“糕点吗?”
“对!”庄秋桐神采奕奕:“这是同安郡的特色糕点,因为外头卖得贵,我都是自个儿学会了做给娘亲吃的,因此还算娴熟。我来京这么多年,都不见有商铺售卖,兴许大哥会喜欢。”
庄秋桐来了兴致,握着青莲的手撒娇催促:“青莲,你去备李子、松仁、榄仁、核桃肉、瓜仁和蜜,还有甘草片和白梅!”
青莲见她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心中又喜又涩。
罢了,不管女君作何选择,青莲誓死不弃女君。
*
雅云阁内的沈靖安伏案收墨,眼底的锋芒锐利。
“这封密函务必交到张衡手中。”
何生接过:“公子可还有话要转达?”
“他看了便会来寻我。”他将宣笔搁在黑石山状笔架上,神情淡淡。
何生抬头看他,心中亦是畅快,他就知他家公子绝不是颓丧无能之辈,就算是被逼入绝境,亦有逢生之法。初入仕途,公子就觉察到了户部尚书张衡行踪可疑,派他暗中调查才知这厮竟敢勾结瓷窑富商,盗卖官物,更是暗中加征赋税,虚报国库收入。
就在前几日,张府小公子还骑马乱闯闹市,踩死卖菜老人,而张衡借权施压于老人家中,赔了些银两便草草了事。
以上种种,公子皆暗中收集了证据,若是就此曝光,莫说是张府,就连京兆尹等追随张衡的官员都会受其牵连。
想起这段时日朝堂上对公子的调侃讥讽,何生暗暗气愤。
“公子当真不手刃了庄氏女?如此背信弃义者,该死。”何生咬牙切齿,他是沈靖安自幼就养在身边的死侍,见不得任何人算计自家公子。
沈靖安转动玉扳指:“她眼下若是死了,嫌疑最大的是谁?”
何生豁然抱拳:“还是公子思虑周到。”
“炽阳如何了?”沈靖安拨动条案上的孔雀扇,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提起的只是蝼蚁。
“已按公子的要求,大卸八块丢去了庄氏女的院中。”
屋内随之响起沈靖安森然的笑意,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恼怒。
“靖儿!”院中传来蓝夫人的叫唤。
沈靖安冲他使了个眼色,何生立即跳窗飞檐而去。
“儿子在!”沈靖安忙收拣好文书,落锁,继而折去院中。
只见蓝夫人拎着食盒走来,笑脸盈盈。
“儿子已经用过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