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秋桐将那日的情景与其复述,沈靖安的神情微变了变,没再多言。
庄秋桐面上温和,眼底却划过阴冷,想来沈靖安定是忆起那夜身后的落水声,而今才知是她罢。
“我与兄长有要事相议,礼既送了,早日回府去。”沈靖安的语气不容置喙,转向沈骁安时,则是恭恭敬敬。
庄秋桐无声轻嗤,只觉得眼前人虚伪谄媚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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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端午,祖母唤沈大家主回沈府用膳,因为他们不避讳公事,庄秋桐才知原来沈靖安得了个荔枝使的差事,要把襄阳的荔枝运去吉州,圣上将在那边的行宫接见文元朝的使臣。
午膳后,他们登上昭宴台赏春,二家主抿了口温茶:“顺江上溯至潮州是最佳路径,然后走开封官道。至于飞骑是考虑稳定的蜀马,还是速度宜佳的河套马,仍有待斟酌。”
“这倒是小问题,我那有一批岭南而来的汗血宝马,兼具稳定与速度。”大家主慷慨解囊:“加配一些人力运输,不失为一种法子。”
沈靖安眼神微亮:“那多谢大伯了。”
“最该思量的是如何储存新鲜荔枝。”二家主咬了口辣鱼鲊,咯嘣脆香:“按寻常的作法,将荔枝泡入溪水,封瓮,也不过只能扛上四日。”
话音落地,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沈靖安起初得了差事,只顾得立功,心潮澎湃,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这份差事并非易事,甚至称得上棘手。
一旦失败,莫说是升官,恐怕还会被降罚。
安静坐在一旁的庄秋桐亦是眉头不展,不过与在座其余人不同,她困在昨日的疑惑之中,联想起前世沈骁安的死,她不自觉咬了下薄唇。
莫非是沈靖安派庄洛禾去勾引的沈骁安?继而接机杀人?
但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她对沈靖安还是颇为了解,是个阴险小人,亦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男子。前世有个小厮不过色眯眯地打量了庄洛禾一番,隔夜尸体就被人从茅坑里捞出,据说双眼都被挖空。
纵使是虚以委蛇,沈靖安断舍不得自己心爱的女子去做。
所以,是庄洛禾主动对沈骁安暗送秋波?
思及此,庄秋桐眼底浮现出几分豁然,隐秘的笑意逐渐蔓延扩展。
真是好奇沈靖安得知后的反应呢。
约莫是想的过于入神,连茶水溢出了茶盏都未曾察觉。
“庄秋桐!”
手里的茶壶被用力夺走,庄秋桐回过神来,侧眸对上了沈靖安不满的目光。
“啊......夫君恕罪。”
“怎的?”沈靖安眼含讥笑,轻蔑地看她:“莫不是你对保鲜荔枝有何高见?想的如此入神。”
听出他话语中的轻视,庄秋桐胸口腾起愠火。
“靖儿,心胸何时变得如此狭隘?”二家主面色肃穆地训斥道。
沈靖安不情愿地垂头认错,正要开口,清冷柔和的音线响起。
“夫君可是问运输荔枝的妙法?妾身知晓有一种海运香料的双层瓮,盐水洗净后的荔枝放入其内层,坛口密封,随后向外层注入冰水,每七个时辰更换一次,可降瓮内温度。”
此话一出,在座的无不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连沈靖安都愣了半愣。
白夫人面露喜色:“还有此物?”
庄秋桐回话:“有的,京中香料商贩那处很是常见。”
闻言,大家主特意唤来侍从,命其去寻。
“另外,诸君似乎漏了一件要事。”
“噢?”沈骁安把玩着白玉弓而来,清泠的轻笑声富含磁性,蛊惑人心。
庄秋桐瞥见他身上的衣着,心跳陡然一滞,竟心虚地移开视线,悄然变得绯红的耳根被沈骁安尽收眼底。
鹅冠红浮光锦面的窄袖交领长袍修身,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与他平日的风格无异,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喜招摇的刺绣花纹,而这袭衣裳上胸口绣有显眼的桐花,随着步履移动,紫色光晕顺着质地柔软的袍身流过,腰间香囊上的吊坠摇晃,好不耀眼。
“孙儿可算是下朝了。”祖母笑得和蔼,招呼他过去坐。
沈骁安颔首,收起白玉弓:“出宫后去靶场转了圈,便赶回府了。”
沈靖安扫了眼突然安静垂睫的庄秋桐,目光又在沈骁安腰间的那枚香囊之间巡回,蓦地,胸口生出一股沉闷的恼火。
“弟妹方才要说什么?”沈骁安捏起一颗美人指丢进嘴里,坐姿慵懒而恣意。
庄秋桐静下心思:“夫君殚于政务,大抵对农事不大明晰,眼下不是荔枝成熟的时期,果实约莫尚青。”
沈靖安眉眼暗暗下压,看着她的眼神隐有探究之意。
“此事果贩定是有解法,不过妾身心系夫君,忍不住想叮嘱一二,荔枝青涩之际,将芭蕉、荔枝混放入米缸里,可保果实提前数日成熟。”
庄秋桐说前半句时,沈骁安拎着茶壶正要倒茶的手微顿,余光轻佻地瞥向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