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下的庄秋桐薄唇勾起,暗道静香与这虚伪君子沈靖安还真是绝配。
此话一出,青莲的疑惑消去,豁然福身:“喏。”
残月被飘浮的乌云遮盖了大半,主仆提灯绕过后罩楼,来到澄怀撷秀的仓直阁。因为在沈府深腹之地,远离人烟,周遭静悄悄的,连鸟惊飞都格外清晰,庄秋桐冷不丁“呀”了声。
“女君怎么了?”青莲停住脚步,而掌灯的静香则一脸不耐烦地回头。
她今夜本可以偷溜出去,却被临时塞了个差事,哪能有好气?就连来的路上都是板着脸,不过像她这般明目张胆给主子甩脸子的,倒唯她一人,说到底是见庄秋桐不得势,这见风使舵的德行着实半分不遮掩。
“我的簪子呢?”庄秋桐面露焦急地四下探看。
“莫不是女君养母送的那支?”青莲提灯弯腰细看地面。
“正是。”庄秋桐蹙眉:“这要丢了如何是好呢?”
说话间,她难为情地看向静香:“静香姑娘,这簪子于我意义甚重,劳烦你先去仓直阁通禀一声,还望蓝夫人莫要怪罪才好。”
静香一听,两眼滴溜转,起了坏心思。
为了区区玉簪而耽搁蓝夫人时辰,这她不得添油加醋暗说庄秋桐怠慢之罪。
应着这门婚事,静香本就看不顺眼庄秋桐,但见她处境落魄不受待见,心中畅快,故而不曾刻意算计,不过这不代表静香就怜悯她,想着此人占着靖安哥哥的正妻之位,胸口难免泛酸。
而今送上门的机会,她岂有放过的理儿?
静香越想越激动,连着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只盼着早点见到蓝夫人,之后又将庄秋桐被责罚的可怜模样说给厢中人听,狠狠奚落。
青莲顺着来时路找了三两趟,绛纱灯的淡淡光晕落在影壁处,她累得气喘吁吁,愁眉不展:“到底在哪呢?”
“青莲莫找了。”庄秋桐提灯过来,追得香汗淋漓。
方才在静香跟前,她不好直说,这丫头硬是要先行去找,腿脚又跑得极快,庄秋桐本就不熟这一片,绕晕了头,都准备先回锦绣苑了,忽而又听见这处的动静。
“女君怎的寻来了?”
庄秋桐无奈叹息,朝她摊手,掌心放着的赫然是那支玉簪。
“找着了!”青莲满眼惊喜。
“根本没丢。”庄秋桐复而收起。
“什么!”
庄秋桐竖起食指,示意她隔墙有耳,见她疑惑,低语解释:“你也是个没心眼儿的,蓝夫人何曾这般晚唤我出来过?更何况还是西南偏院的仓直阁。她就是急唤我,那也是在女眷院落,这处可是藏书之地。”
青莲神色大变:“女君是说......有诈?”
与此同时,回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主仆不约而同侧目,发现是二家主领着三个家仆,脚步略显匆忙地穿过宝瓶门,瞧着像是往仓直阁而去。
“过去瞧瞧。”主仆默契地不再多言。
阁楼内烛火通明,尚未靠近,庄秋桐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混乱争吵声以及静香哭哭啼啼的呜咽,她沿着石阶正要往上,三交六椀隔扇门被里面的人大力掀开,“砰”得撞上后墙,紧接着,瓷壶被猛地砸了出来,“哐当”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庄秋桐被吓得一惊,青莲眼疾手快挡在她身前,裙摆被溅出水印子。
“女君无事罢?”
掷壶之人身影颀长地站在门槛前,宽阔的肩膀微驼,衣襟半敞,搭以歪扭不稳的发冠,颇有风流之姿。他瞥见庄秋桐,深邃的眉眼微怔,继而面容盛满怒气,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变故令庄秋桐下意识躲闪,奈何男女之力悬殊,沈靖安单手一挥就把拦着的青莲推开,继而恶狠狠地掐住庄秋桐的脖子。
“是你使的坏!定是你!”
庄秋桐只是来看笑话的,没曾想这厮不分青红皂白又要栽赃她,一闻到他身上的淫靡之气,恶心到作呕。
“混账!”二家主本就压着火,见状更是气血上涌,拿起茶盏就往他身上砸,不偏不倚正中后脑勺,碎裂的截面割划过沈靖安的皮肉,淌出的热茶瞬间烫红了脖颈。
应着沈靖安吃痛,庄秋桐终于被松开,发虚地抱住柱子,呼吸急促地反复顺气,而二家主接下来的话,令她不受控地颤了下。
“她是你的妻!”
若不是二家主和祖母坚持,纵使庄家要她嫁,沈靖安不娶,亦是没辙。祖母为的是沈家的颜面,唯有二家主重义,是为履行诺言。
上一世二家主对她多有维护,才让她在沈府得以存生,可不知因何,在庄洛禾过门不足半年,突然卧病不起,某个大雪日撒手人寰。
“哎哟老爷你这!”蓝夫人忙跑出来,担忧地察看沈靖安脖子上的伤势,叮嘱下人:“快些去叫大夫!”
晚秋福身回应,经过庄秋桐身边时,不免心虚地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