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被她这副活灵活现的表情逗到,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越看越觉得她可爱俏皮,尤其配上这一身红白衣服和男眉,反差感十足。
直到林芷一脚踩在他脚尖上,沈墨才吃痛回神,再一看对面姑娘眼珠子都快瞪爆了,调侃道:“嘶——下脚可真狠,别瞪了,像条大眼鱼似的,丑得很……推我做什么?脚刚被你踩伤,当然是走不快了……”
相比于这边融洽祥和,相隔几层宫墙外的东宫,殿内气压阴沉得吓人。
晏珩立在正中,轻轻阖上双眸,他手里拿着一本经书,不远处的檀香炉幽幽燃着,泛出清苦的味道。
“你是说,他们一起进了养心殿,过了好一会才出来?”
探查的宫人听出他言语中涌动的暗流,垂首站于一旁,不敢吱声。
晏珩的胸脯剧烈起伏,隐火在他肺里涌动,忽然他将手中的经书狠狠摔掷出去,恰巧击中远处的香炉。
“啪——”香炉从桌几跌落,在地面四分五裂成碎渣,房间苦味更加浓郁。
宫人惊恐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好,真是好样的。”晏珩脸黑如锅底,眸中冒着凶光,“先前我几次去养心殿求见父王,父王都以公务繁忙避我不见,而他!我的好四弟,他怎么就能随便带宫外的庶民随便进去!凭什么!?他也不过是个庶民养的杂种!”
“太子殿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晏珩一脚踹向宫人,像是不解气似的,后面紧接着又多踹了几脚。
宫人又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废物!”
晏珩突然重重狠踩了下脚下之人的后心,力道之大使其在地面差点厥过去,口中吐出朱红。
“去,通知舅舅我要去见他。”
宫人浑身狼狈地爬起来,连起了好几次,都脱力跌了回去。
“快去!”
在晏珩的逼命般的催促下,宫人连忙应是,咬牙颤抖地支起身躯,强忍身上剧痛,跌跌撞撞地朝殿外奔去。
无边戾意填胸,晏珩的瞳仁里仿佛烧着业火。
在原地驻留片刻,他亦抬足,踩过碎片残香,大步朝殿外走去。
…
次日,国子监。
清晨钟鼓报晓,阳光射在素雅整洁的书堂,在桌案和地面上落下道道斑驳的光影。
监生们陆陆续续抵达,互相简单寒暄后,便找寻到自己座位坐下,将带来的书卷展在案上温习。
有闲不住的,便原地和周围同桌聊起来。
一位曲眉丰颊的监生忽道:“诸位听说了吗?今天会来个新人,听说是恩监出身,你们知晓是何人物?”
他身侧是个尖嘴猴腮的监生,听闻附和道:“我也听说了,不曾听闻其身份,想必是个厉害的人物。”
毕竟能来国子监的,无非就这四类:举监、贡监、荫监、恩监。也就是要么是举人,要么是各州府贡举,要么是公卿子弟。而恩监最为罕见,由圣上特旨选拔,开国以来也不超过两只手的手指数,缘由也很简单——不是什么人都能如此沐浴圣恩,那是极大的殊荣。
“瞧——人来了。”
也不知谁喊了几句,那几人齐刷刷望向门口。
只见来者素衣白衫,眉眼似水,气质清冽出尘,此人皮肤本来便白,晨光一照,更显得她整个在阳光下发光。
众人又开始小声议论。
“此人生得好俊俏……你们有谁认识么?”
“不认识。”
“没印象。”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大家都收了声,安居于座椅上,堂里立刻便静下来。
林芷在众监生跟前顿足,自然是瞧见了他们这些小动作,她轻咳一下嗓子,决意当第一个破冰的人。
由于作的是男子打扮,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诸位同窗们好,在下是新来监生,我姓林,双木林,还请问下诸位,空余的座位在哪?”
离林芷最近的高个男人第一个站起,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迎接她道:“林公子你好,我姓李,叫李阳明,我爹是兵部侍郎……那边有座位,我引你去!”
有一便有二,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开始向林芷打招呼介绍自己,很快林芷这边便被围了一圈。
尤其是众人见她态度随和,更是群情激动起来,开始了七嘴八舌地追问。
“林公子是哪里人呀?”
“林兄祖上是做什么的?父母在哪里高就?”
“林公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擅长哪门学科?”
因为人多嘴杂,又是同时问起,林芷一时间不知道先回何人,只是先简要回答了一句自己是宁城人氏。
正当她绞尽脑汁,如何给自己编造一个家室背景的时候,门外冲进来一人。
“纪博士来了,大家快回座位!”
众人听罢,皆如乳燕归巢,闪身回至自己座位,掏出书卷开始大声朗诵。
林芷被他们这动静整得一激灵,为了避免自己人堆太过扎眼,也想学着他们的样子看书朗诵。
但很快,她便傻眼了。
——她新来的,没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