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点头称是,旋即回味,却觉他话中似有他意。
“到了。”
两人再次止步,林芷仰首,见梁顶黄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着金色光泽,如同帝王的冕旒般庄重,垂脊上仙人走兽序列森严,檐下悬“养心殿”陡匾,金漆在深蓝底子上熠熠生辉。
朱红门扉的守门太监见到二人,脸上堆着和煦地笑前来接引:“陛下等候二位多时,快请。”
养心殿内顶悬琉璃宫灯,灯火璀璨,将大殿映衬得堂皇富丽,两扇巨大群仙百宝嵌屏风于左右铺开,中间黄花梨翘头案厚重沉实,上摆着青玉雕盘龙笔筒等文房用具。
林芷看得眼花缭乱,见屏风后隐隐有一高大人影,心想便是那位了,忙同沈墨一齐跪下,俯身行礼。
“儿臣/草民叩见圣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爽朗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景欢帝拍手走出,行至二人面前,道:“都起来吧。”
沈墨与林芷刚站起,景欢帝先是看向林芷,目露欣赏道:“早听闻林先生之名,怀绝技,开书院,破大案,贤名扬全城,桃李满天下,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好——好啊。”
林芷谦恭回道:“承蒙陛下抬爱,不过是日常做些成人之美的善事,破案真正出主力的,还是四殿下和姚大人,草民不过是仗着有些雕虫小技,贪天之功罢了。”
沈墨接上道:“林先生谦虚了,陛下,此次替罪案,若不是他忘生舍死深入敌后,带出关键证据,我们未必能推进如此顺利,可以说,林先生是功劳最大,可居八成。”
“你们两个倒是有趣,都是功成不居,朕心甚慰。”景欢帝面朝沈墨道,“老四,先前听你说,此人是你偶然觅得,真是好运道,要知道朕御宇多年,都没见过几位如斯人才,朕都羡慕了。”
沈墨只拱手,笑而不言。
见景欢帝言语和善,林芷紧张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熟料他再次提问她道:“今年的科考,不知先生可报名否,有信心吗?”
林芷心头一凛,立马站直如实答道:“回陛下,实不相瞒,草民虽开书院以先生自居,但并非教授科考相关课程,主要以戒赌反赌为主,而且草民自幼不善读书,专精赌术,故今年并未报名秋闱。”
“如此啊。”景欢帝长叹一声,紧接着眉头蹙起,“这边便有些难办了,朕本想委你以重任,若是你能中第,一切都好安排,只是现在……本朝毕竟没有白衣入仕的先例,恐怕难以服众。”
林芷:“草民不在乎功名,若陛下需要,白衣亦可有所为,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景欢帝眸光变深:“朕明白你的心意,只是……”
“陛下,儿臣有个建议。”沈墨在旁忽然道,两人的目光皆聚焦于他身上。
沈墨缓声道:“不知陛下还记得一月前,儿臣曾提到过的那个案子。”
“老四你说的是……”
景欢帝陷入思考,片刻后,他似想起什么,眼睛蓦然一亮,“还是老四脑子转得快,那便这样,你同林先生搭档,若此案得破,后续安排便顺理成章,有尔等为股肱,何愁国家不治?”
景欢帝越想越觉得此事合理,击掌道:“不错不错,就这么办!此案至关紧要,背后主使野心勃勃,倘不究明,必贻患无穷,实乃朕心腹之患。若得勘破,便是除去社稷一害。”
“另外林先生,学问之道万不可荒废。依朕之见,这段时日请你暂居宫中,以恩监的身份在国子监进修,朕给你指定最好的老师,一来夯实学问根基,二来熟悉礼仪规制。待到秋闱,再尽展才学,一鸣惊人!”
林芷刚想应下,沈墨却上前一步,恭声道:“父王,林先生又要陪儿臣探案,又要精进学问,怕是分身乏术,还望父王再作思量。”
“朕金口玉言,岂有收回之理。”景欢帝挥手打断他,“查案之余,亦需勤学苦读,学问不可偏废。朕相信林先生之能,定能将两者统筹兼顾,有所进益。”
沈墨与林芷隔空相视一眼,既然圣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岂有拒绝之理。
林芷遂道:“草民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精进自身,为陛下效犬马之力。”
……待出了养心殿,林芷只觉脚步虚浮,恍在梦中。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做什么?
“好好的,还要多念几月学,这还不算,三月后就要让我古代从零开始考清华,这可能吗?这明显不可能……”
林芷小声嘀咕着,显然是对方才的事耿耿于怀。
沈墨走在她身侧,见她心事重重,便开口道:“这说明圣上对姑娘寄予厚望,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日后姑娘高升有望……而且你也瞧见,方才我也是努力了的,可别说我不帮你。”
“这般说来,我倒要谢你不成?”林芷忍不住白他一眼。
沈墨轻笑道:“当初是谁说要来的,林姑娘不会是后悔了吧?”
林芷已经不想理他了,脚步加快,沈墨赶上她,安慰她道:“圣上也没说让你一定在秋闱里拿名次,只要有所进步即可,不用想得太复杂,再说有最好的老师教授你,还怕考不出来吗。”
“读书的事情另说。”林芷站定,睁眼瞧向沈墨,“这案子的事情,是怎么个来头?”
沈墨随之驻足,唇角微扬:“这个……就要从一月前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