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
沈墨轻吸一口气,正要赶往下一个目标,却见不远处的窗户忽现明明灭灭的亮光。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往那光亮去,想也没想就直接用力撞开了房门。
房内那人显然也没想到有人会闯进来,被吓了一跳。
而沈墨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火折上,而在他身后,火焰正熊熊吞噬着那满地的卷轴与纸堆。
那人反应极快,脸色骤变,扔掉火折,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缓步朝沈墨逼近。
沈墨见状也不惧,而是冷笑一声垂下头,半张脸沉默在阴影里。
那人被他挑衅的姿态激到,气血冲上脑门,提着闪着寒芒的匕首便朝沈墨刺去。
然而沈墨丝毫不避,那人正想他在耍什么花招,却突然发觉身侧出现一道残影,随后腰部一痛,被人重重撞倒在地,跌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头脑发昏。
正当他想握紧匕首反击,手心倏然一空,他想起身,却被人一脚狠狠踩中心口,动弹不得。
沈墨曲膝一脚踩住他,身体微微前倾,而冷影就在身侧。
“说,是谁派你来的?”
面对眼前人的质问,那人自知不是二人对手,表情忽然一狠,冷影见状瞳孔睁大,将手伸进那人的嘴里。
然而已经晚了,那人早已经将口中的毒丸咬破,瞬间眼球翻白,口中不断吐出白沫,浑身抽搐起来。
没一会功夫,就彻底没了声息。
沈墨将脚从那人身上拿下,鼻尖轻动后,才骤然想起什么:“快救火!”
一番有序地灭火后。
沈墨蹲着,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着树枝在那堆焦黑的废墟里扒拉。
冷影亦是如此。
偶然找到一片稍微没那么焦黑的,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沈墨小心抓住它的角,拿起来细看。
只见纸面字迹陈旧,上抬头写着“私藏酒钱案绝密卷宗”,写过程“夫人夜查书房时闻得酒气,顺味追踪发现”,结尾认罪附言写“求改判跪算盘,跪糖炒栗子实在硌膝盖。”
沈墨目光一顿,缓缓将这半页纸放在一旁。
两人继续翻找,发现越往下,纸页卷轴便完好的多。
沈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这堆文件扫了一遍,从天亮到天暗,最终,在压于最底下的叠纸中发现了线索。
那纸张是夹在众多无关紧要的纸页当中的,若不是沈墨眼尖,差点就要错过了。
他仔细阅读了下纸页上的文字,只是越读,他心里便越惊讶。
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他神情罕见地严肃起来,将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收拢在自己的袖中藏了起来。
…
次日,奢华的太和大殿上,尊贵的帝王端坐于明堂之上,头戴十二旒金玉冕冠,身穿锦绣五爪龙袍,两侧宫女手执硕大五明扇居于龙椅两侧,鎏金兽首香雾缭绕,尽显天潢气度。
吏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崔纮从大门款步而来,忽而站定,敛衽长揖肃拜下去。
“起来吧。”
见崔纮起身,景欢帝身体微倾,道:“朕是想不到,堂堂刑部尚书,社稷之器,口含天宪,竟然做出如此贪污不法之事,动机居然是为了偿还赌债,真是可笑至极。”
“崔爱卿,不知你有何看法?”
崔纮表情严肃起来:“臣以为,严沄知法犯法,视法度为无物,往重了讲,那行的是坏法乱纪、祸乱朝纲之事,此子心可诛也!”
景欢帝微微摇首,示意他想听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道:“朕的意思是,爱卿对蒲博一事,有何见解?”
“祸难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就如严沄一般,稍不留神便丧失心智,如釜底游鱼自寻绝路。”
“然而圣上,漠北狼子野心虎视眈眈,莫不是惧怕我大梁国富兵强,怕是不会如今日这般安生,而如今国库近三成都是赌税收入,切不可以其不善,而废其善,到那时给了敌人可乘之机,可就为时晚矣。”
景欢帝听着,眉头微微蹙紧,显然是说中了他的心坎。
崔纮拱手继续道:“臣也明白圣上是担心,如今民间赌博之风盛行,虽有仕者不赌之律例,但耐不住家人赌、朋友赌、周边人都在赌,陷入近墨者黑的境地,腐化我大梁杞梓,然这些毕竟为少数。”
“圣上若是仍担心,不如在朝堂上明证公道申饬群臣,严苛律法,抓几个典型以儆效尤,想必众臣必然会有所收敛。”
景欢帝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良久后才开口:“此事再议吧。崔大人,你上次说的那事,再与朕聊聊……”
半日后,崔纮终于是回到了内阁。
“舅舅。”
崔纮看见屋里候着一人,行礼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舅舅不必多礼。”
太子晏珩见崔纮板着一张脸:“舅舅别生气,孤过来时很是小心,未曾让人发现。”
崔纮没好气地甩袖:“亏殿下还知道,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宫里见面,就是不听!”
“诶呀——舅舅。”晏珩凑近,攀上他的胳膊。
今日的晏珩倒和几月前大相径庭,在如今的他眼里,崔纮便是他的主心骨,这些日子朝堂上有许多人明里暗里为他讲话,为此父王对他的态度也大不相同了。
“方才父王和舅舅聊些什么,能讲与孤听吗?”
崔纮一回想起方才之事,脸色更沉,冷声道:“一提这个就来气。”
他将胳膊从脸上露出惊讶表情的晏珩手里抽出来:“今日圣上表现问臣,对刑部尚书涉赌之事如何看,实际是在敲打臣的赌税之策……可若非臣强推赌税治国,拉拢那些支持以赌养国的大臣,哪有我如今大学士之位,如今这般被动局面,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晏珩此时姿容端正起来:“此事孤也略有耳闻……是与替罪案有关吧,想不到那个姚少卿可真是厉害。”
崔纮冷笑:“还有你那四弟。”
“什么?”晏珩瞳孔睁大,有些恍然地往后退了两步。
“殿下,这皇宫,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我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殿下会不会怪舅舅。”
晏珩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忽然,他释然了,道:“罢了,当初是孤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好孩子。”崔纮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动作间,他抬眸望向窗外。
宫檐层叠,将天空切割成窄窄一片,远处见灰蒙蒙一角,连云影也看不见半分。
这时忽有一宫人,急匆匆地赶至崔纮身边,连行礼都顾不得,在他耳边轻语。
崔纮眼眸骤然变冷,脸色也随之难看起来。
他轻轻合上双目,复又睁开,将身体转向太子,语气阴鸷道。
“殿下,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