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哪?”
“真是麻烦。”沈墨声音带着调侃,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虽没直接贴着肌肤,却仍然隔着衣料将热度传到手腕,林芷有些不太习惯,往后缩了缩。
“昨夜也不知是谁抓着我的手过了一夜,怎么今早倒生分了。”沈墨的声音带着点特有的慵懒,故意拖长了调子。
林芷正要反驳,却听宫女道:“殿下,奴婢准备了新的面纱,是否需要给姑娘戴上。”
沈墨道:“给我吧。”
手腕忽然一松,不多久,就有个轻薄的东西覆在了她的面上,男人的气息靠近,一只手撩开她耳边的,将那绳子轻轻套在了她的耳朵上。
林芷压低声音道:“我是看不见,但不是不能自理,这种小事还不必劳烦殿下。”
沈墨同样低着嗓音,在她耳边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这不有人吗,做戏要做足。”
语毕他便直起身,又牵上了林芷的手腕。
经历过昨夜,旁边的宫女见到此景早已见怪不怪,色不变目不瞬,为二人让开一条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手烫,还是几日颠簸身子虚,没走几步,林芷只觉得脸颊有些烫,耳根也开始发热。
这一路林芷忽然觉得无比漫长,直到沈墨脚步停下,听到那句“老臣参见四皇子殿下”,林芷才略有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免礼。”沈墨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今日请宋太医来,是想请您给这位姑娘治治眼疾。”
“不知这位姑娘是……”宋太医问道,见沈墨没有搭话,知道是自己多言,“老臣逾越,还望殿下勿怪。”
谁想沈墨这时才道:“这姑娘乃是昨夜在太后寿宴表演之人,本殿下瞧她目盲,起了垂怜之心,故让太医您来看看。”
经过刚才这番,宋太医不敢让好奇心再发散,语气恭谦道:“原来如此。那么,姑娘请吧。”
沈墨将林芷带到座位上坐下,太医说要先为她诊脉,林芷依言照做。
隔着白纱,宋太医的手轻搭在她腕间脉搏上,屏息凝神片刻,收了手,摇摇头道:“姑娘怎么心跳如此快,是否再缓一阵子来测,老臣怕测算不准,耽误姑娘病情。”
沈墨见机调侃:“大概是方才吃多,有些积食吧。”
林芷眉心微皱了一下,但碍于有人不好直接发作,打算一会再收拾沈墨,她抬手摸了摸胸口,发觉自己心跳好像是有些快。
过去一段时间后,她觉得自己心跳稍微平稳些了,向前伸出手腕。
太医重新为她搭脉,这一次,搭脉的时间格外的长,长到林芷以为,她这眼睛是不是成了什么不治之症。
宋太医拧眉松开了手,又翻看了下她的眼睑,道:“姑娘这脉象……细察之下,沉滞中带一丝浮滑之涩,非是寻常气血亏虚所致。像是体内有异气郁结,或可称之为‘毒’。这毒素盘踞,阻滞了清阳之气上达目窍,方致姑娘不能视物。请问姑娘,您这眼疾是何时所患?病发前可曾接触过特殊之物或食用过罕见之物?”
林芷道:“不久,也就近些日子。至于特殊之物……民女一时也想不起。”
她当然不直说自己吃了盲药,恐惹人怀疑。
宋太医摸着胡须,思索了片刻。
沈墨看着他,颇有些等不及似的问道:“那请问太医,她这盲症有救吗?”
“有。”宋太医眉间的皱一松,语气松快道,“老臣观此毒似非烈性,否则姑娘恐不止失明一症,幸而时日尚短,毒素未深。待老臣开个方子,以清泄排毒、通络开窍为主。姑娘需按时服药,辅以静养,将毒素排出体外,双目清明应可复见。”
宋太医语气又转为严肃,嘱咐道:“切记,此症贵在及时!若迁延日久,毒素深入,侵及根本,恐难挽回了。”
“民女谢过太医。”林芷恭敬拜谢。
待宋太医写完药方,沈墨便让宫女将宋太医送了回去,在林芷旁边坐下:“这下高兴了,眼睛有的治,不用做瞎子了。”
林芷本来正心里乐呵着,听了他这话,扭头“望”向他:“怎么听你语气好像怪怪的,莫非你不想本姑娘重见光明?那你昨天送那鸟是何意?”
“那不是怕你眼泪将我皇子府淹了吗?”沈墨轻轻一笑,声音里带着捉弄的意味,“本殿下是在想,姑娘看得见了,就不好欺负咯。”
“好啊,就想着欺负我是吧。”林芷双手握拳向他攻去,沈墨左右闪躲,有时候躲不及时,还是挨了几拳。
“别闹。”沈墨受不了她一言不合打人的模样,站起身道,“我认输,行了吧。”
林芷得意地挑了一下眉,但不管怎么说,此刻的她确实心情轻松了许多。
看完了医生,便是休养吃药,于是她便在皇子府住下了。虽然内心不想麻烦沈墨,但她一个瞎子,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在皇子府的日子虽然平淡,但比起那提心吊胆随时面临性命之忧的牢狱,总是踏实很多。而且这边来往人也少,沈墨在宫里事务繁忙,有时候经常不在,本以为和他同住不会安生,但意外的耳根比她想象中清净许多。
一日她正坐在窗边,指尖灵活地拨弄着袖中的小木鸟,感受着它光滑的翅羽和圆润的脑袋,聆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和风声。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传来。
“翠儿?”林芷停下动作,侧耳倾听,“不是方才送过药了吗?难道今日午膳开伙时间早了?
来人没有应答,将房门合上,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沉稳,与翠儿轻快的步伐截然不同。
林芷的心猛地一紧,不安的情绪漫过胸膛,握紧了袖中的木鸟:“你不是翠儿。”
“青蚨大人托我给姑娘递个话。”
一个毫无起伏的陌生冰冷男声响起,林芷头脑“嗡”的一声,脊背绷直,指尖微微发凉。
她有些紧张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听到那人冷笑一声:“姑娘在皇子府的日子,过得倒是惬意,可别忘了,有人还在牢里等你。”
男子声音突然拖长,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警告。
“蔷薇花谢之前,青某人静候姑娘来访,逾期不候,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