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珉去找周启礼汇报何府之事。郑主簿也在旁侧。
“下官近日安定下来,便到集市上闲逛添置些家用,恰巧碰见了何娘子。明府不知,那日是怎样有趣的场景。”
“哦?”周启礼来了劲儿,询问的眼神抛向她。
“我逛到一半,忽然一个金灿灿的身影从半空飞到下官脚前,摔下来好一声响。下官听着都替人肉疼,我一看竟是是何小郎君。原来他去赌钱被姐姐逮个正着,这是被打出来了。姐弟俩真如同猫捉老鼠一般。下官昨日去何府,何郎君还被关着禁闭见不了人,诗会请帖是何家主替他接的。”
周启礼笑道:“何娘子尚在闺阁之时便以泼辣能干闻名,早早打理府上庶务,家中生意也能帮衬一二。何小郎君是幼子,深受溺爱,只有这个姐姐能管教他。非瑜来得晚,这场景不稀奇,从前三天两头就要上演。”
“原来如此。”顾珉一副恍然的样子,“那日我去府上,何娘子还和管家提及买粮的事儿,我问了才知何娘子心系百姓,这几年收成不好,她做主要捐一批粮出去。看来这位娘子不仅操心家事,还忧心国事,真是令人敬佩。”
周启礼赞许地点点头。
“不过……”顾珉忽然面露难色。
郑主簿道:“有话顾县尉直说便是。”
“也是那日,何娘子怀疑府上负责采买的下人中饱私囊,我二人去粮店一问才知,这粮价竟然真是如此。单就稻米来说,竟要三十文一斗,虽不至天价,然事关民生,一分一厘不容轻视。官府有平抑粮价之责。明府,我们这……是否管一管?”
周启礼笑容晏晏,淡淡道:“非瑜有屈子之心。”
“不敢不敢。”顾珉忙作惶恐状。
郑主簿斜睨她一眼:“顾县慰自长安来,不了解实情也是正常的。长安一是商户云集,二是土地肥沃,这粮价自然低一些。我们这穷乡僻囊,卖得贵些才对。再有,明府为官一方,主政多年。若是粮价不合理,明府怎会不管?顾县慰真是多虑了。”
这话说得别有深意,礼貌又客气地嘲讽她自作聪明。
顾珉赔笑:“原来如此。珉初来乍到,见笑了见笑了。”
周启礼扶住她作揖赔礼的手:“我们不说这个。你这样忧虑是对的,若人人都有你这一腔热忱,那是我大周之幸。”
顾珉又应和着打了几句官腔而后告退。出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霎时收敛。
阿方见她面无表情地回来,迎上来问:“县尉,事情怎么样了?”
顾珉摇摇头:“明府说这是正常粮价,我多虑了。”
“那该怎么办?”
“意料之中,我原也没指望用这三言两语就说动明府。”
接下来的日子,顾珉该吃吃该喝喝,最操心的就是重订籍账,核定户等一事。各乡里正见了不知几回。吴县丞和她一起负责这事儿,相比起顾珉来,明显气定神闲得多。
“这些里正熟悉乡里,经验老道。有些掌事年限比你年纪还要大,不必太过忧心。”
顾珉口上觉得有道理,结果还是不放心,转身就去乡里视察了。
某日回来路过茶楼,她进去喝茶,正碰见何青琳。两人就在大堂,笑脸相对,当着众人的面好一番寒暄。
顾珉又去找周启礼,这次特地挑了郑主簿不在的时候。
“明府,下官方才遇见了何家娘子。”
周启礼示意她说下去。
“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下官与何娘子闲聊,她无意中说了一些话,下官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顾珉觑着周启礼的脸色,“何娘子提及使君有重修常平仓的打算。这几年收成不好,怕有大灾,此举也是未雨绸缪。何家的那批粮捐出去,便是用作此举。”顾珉顿了顿,接着道:“使君要做政绩。”
周启礼官场浸淫多年,自然听得出顾珉的言外之意。怀州当今的刺史已在任上做了十余年,有心搏一搏想要更进一步是人之常情。那么他自己修仓就不够,必要号令各县跟着一起修。而常平仓除了储存粮食以备灾年、荒年之用外,还有一个重要作用就是调节粮价。粮贱时高价买入,粮贵时低价卖出,以防谷价伤民。届时若维县粮价明显高于其他地方,实在不好交代。官商勾结未必,但一顶办事不力的帽子必要扣上来。
他若不早做打算……
周启礼狐疑地看一眼身前恭谨的少年。此子有几分横冲直撞的轴劲儿,又聪慧灵巧知变通。今日这一出,指不定就是特意唱给他的大戏。再有,据他多年的了解,自己这位直系上官向来秉持的是无过就是功的作风,若无朝廷旨意从不争先冒进,怎么就忽然转了性呢?
不能听信顾珉的一面之词。
“下官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大懂。今日同明府说这番话并无它意,只是觉得大事小事都得让明府知晓。没什么最好,若真有什么,也能让明府早做打算。”
周启礼舒展眉头:“非瑜有心了。有你这样的属官,是我的福气。你今日之言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事到这里暂时又告一段落。只听阿方说,那日她一走周启礼就召了郑主簿。
顾珉揉揉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