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闭着眼睛,靠着树干,像是疲惫得睡着了。她的衣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可她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那队人站在空地上,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有人敢上前。他们见过血,见过死人,可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姑娘,独自一人坐在五具尸体中间,要不是身上的血迹,恐怕没有人会把她和地上躺着的人联想到一起。
那队人的领头定了定神,拔出了刀,朝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五个人便呈扇形散开,朝毕扬包抄过去。
毕扬睁开了眼,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个领头的,目光很平静:“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领头的脸色变了,他握紧了刀柄,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五个人同时开动,刀光在夜色里闪烁,朝毕扬劈去。毕扬没有躲。她从树下一跃而起,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掌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朝那五人席卷而去。她的动作比方才更快,更狠,每一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没有半分留情。
第一个人的刀还没落下,便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毕扬侧身避过他的刀,反手一掌切在他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跑了两浙,跑了京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拿回来的剑谱,竟然早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她以为自己在追着别人跑,到头来,却是别人一直在牵着她的鼻子走。她不仅没能保护好爹娘,还让子期因为她卷入了王家的纷争。她越想越气,掌风越来越凌厉,招式越来越狠辣。
剩下的三个人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刀光散乱,脚步踉跄,连招架都变得吃力。那领头的咬着牙,一边招架一边往腰间摸去——一支竹筒从他腰间露出来。
毕扬的余光扫见了他,身形一晃,如一阵风般掠到他面前。那人还没来得及拉开竹筒,只觉得一道冷风从颈间掠过,然后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毕扬收回手,站在那五人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微微发抖。
还没缓过神,背后的山林里又有了动静,隐藏在风吹灌木的沙沙声,是脚步声,很轻,却瞒不过毕扬的耳朵。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那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山林边缘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上。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锦袍,头上戴着帏帽,黑纱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他走得不快,步伐却稳,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从夜色里浮出来的鬼魅。
他在空地边缘站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看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黑纱后面的目光落在毕扬身上,停了一瞬。
毕扬站在原地,衣袍上沾满了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背过手,脸上镇定自若,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意开了口:“就来了你一个?那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她动了。
身形一晃,如一道利箭朝那人掠去,掌风凌厉,带着烬雪特有的寒凉。那人显然没料到她出手如此之快,仓促间侧身避过,反手一掌迎了上来。两掌相交,激起一圈气浪,将地上的碎石和枯叶吹得四散纷飞。
毕扬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心里却是一沉——这人的内力,远在方才那两拨人之上。
第二掌紧跟着拍了过去,那人也不退,两人便在空地上缠斗在一起。掌风交错,身影翻飞,你来我往,一时间竟不分上下。毕扬的招式凌厉而狠辣,每一掌都带着杀意,可那人的武功也不弱,一招一式,进退有度,虽然被毕扬逼得连连后退,却始终没有露出败相。
毕扬越打越急。她的内力在方才那两场打斗中消耗了不少,此刻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而那人的内力却像是源源不绝,越打越稳。
她咬着牙,一边出掌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算计。
硬拼不是办法。
她的眼睛一亮,虚晃一掌,逼得那人抬手格挡,自己却身形一晃,从他头顶掠了过去。人在半空中,她伸手一探,五指如钩,抓住了那人头上的帏帽,轻轻一扯。
帏帽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上。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照亮了一张年轻的面容。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石冬冬的眼底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恼怒,还有几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