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得她很疼,但她还是倔强地朝着黄土路的另一端走去。
“李卿柳,你要去哪儿?”别人问她。
“你管我。”她冷笑一声,回呛。
“你家里人都死了,你还能去哪儿?”又有个人蹦出来,冷嘲热讽道,“除了我们,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管你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死了都没人会给你收尸。”
“妈的。”她咬着牙,忍不住吐了一句脏话,随后猛地回头大吼道,“吵死了——!”
但她身后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噼里啪啦的雨水在响,像是嘲讽着她的愤怒。
她咬着嘴唇,尝到一丝血味。
紧接着,她转身,依旧朝着前方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器官像是属于自己的时候,她才终于在一个小土堆面前停下。
简陋的小土堆,和她见过的穷人家随随便便堆砌的坟堆没有任何差别。
她在土堆面前蹲了下来,又用力抹了一把眼前的雨水。
小小的木牌上应当刻着一列字,但也不知道被哪个别有用心之人用火燎了,现在被雨水打湿的木牌上也仅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李”字还可辨别。
“呵……呵呵……”
声音太轻太抖,连刘卿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喘息还是在冷笑。
她胸腔剧烈起伏几下,随后,本该毫无力气的身躯却不知道从何处爆发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迫使她的四肢动作起来——她嘶吼一声,像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地疯狂挖掘着那早已被雨水夯实的泥土。
“疯了……你疯了!”
“你想做什么?你会被抓起坐牢的!”
“我的天啊,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有人来管管吗?谁来管管这个孩子?”
她的四周声音嘈杂,耳畔回响着各不相同的指责,而眼前的世界像是被画家随手丢弃的线条一样杂乱无章。
在狂乱之中,她仅能听清自己内心的声音。
是愤怒,是怨恨,是指责。
亦是悲伤。
凭什么?
你凭什么不管我?
凭什么一死了之?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
旁边的声音絮絮叨叨,像是坏掉的机器一样在低沉着嗡鸣。
尽是指责。
直到她的四肢沉重、大脑混沌,眼前也开始闪现出一片又一片、仿佛信号中断的屏幕的影像,她才慢慢停下动作,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以及那个被刨开一小块凹陷的坟墓。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的头顶,为她挡去风雨。
姗姗来迟的老人眼神愧疚,却仍要强撑长者威严。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右眼落下。
转瞬即逝。
“你来得太晚了。”
她微弱而倔强地发出自己的指责。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老人不顾泥污,伸手拉起她,“但一切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你跟着我,我会照顾你。”
让你荣华富贵。
让你余生不愁。
让你……让你……
“开心幸福?”
老人迟迟不语。
-
起风了。
“好像要下雨了。”陶桃说着,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一下,发现没有带伞。
毕竟谁也没想到,明明刚才看着天气还好好的,居然一言不合就要下雨。
刘卿柳眯着眼,感受到迎风吹来的水汽。
“这可怎么办,要不我现在跑回商场去买把伞?还是说咱们再努努力,直接跑到候车厅等车来?”
陶桃说着,第一滴雨就已经不留情面地砸了下来。
“还是去买伞吧。”沈遥岑脱下外套,兜头盖在刘卿柳的头上,“走。”
雨一下子就下大了。
但却算不上太冷。刘卿柳跟在沈遥岑身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