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11:01
“天啊——!!!”
刘卿柳的宅子里爆发出一声尖锐又惊恐的怪叫,来自德国的年轻医生抓着她的手臂,明明心里急得冒火,却还是要像对待什么昂贵的易碎物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查看。
“你不过是消失了短短两天,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她咬着牙,碧蓝色的眼睛透露出一股幽怨,“除了脑袋,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她着急地问。
“呃……没有了。莉斯尔,你听我解释……”刘卿柳眨了眨眼,颇为心虚地说,“这只是一个意外……”
“我真是不想听你找的那么多借口了!”莉斯尔气冲冲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应该保护的就是你这可怜兮兮的小脑袋瓜?它本来就已经很脆弱了,你还要让它承担这么多它不该承担的东西——那么说药呢?你这两天有好好吃药吗?”
莉斯尔幽幽地盯着她瞧。
不过两年,她就败下阵来,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瓶全新的、未开封的药瓶。
“……”莉斯尔沉默片刻,她尽力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生气和不近人情,可在面对这样一意孤行又不遵医嘱的孩子面前,她向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被炸得粉碎。
她气得嘴角抽搐,随后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发送到一个手机号码里,没有过多久,刘卿柳那边就收到了刘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面对莉斯尔和刘老爷子的联合指责与抗议,刘卿柳向来是认错态度良好、语气诚恳、表情真挚——但不管是莉斯尔还是刘老爷子也都知道,她一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转头就会把吃药治病这种事情抛到脑后了。
幸好这几天病情稳定没有发作,最糟糕的时候也只是在独自离开乡镇去往飞机的路上产生了一点幻听幻觉……吗?
刘卿柳捏着手机的手忽然僵了一下。
黑色的影子又在眼前闪烁,莉斯尔精致立体的面庞在刹那间如同被高温融化的铸铁一样变软、变红、变塌,最后变成一锅煮沸了的铁水,慢慢顺着她的脖颈滑下……
莉斯尔被烫得惨叫出声,整个人“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那些亮橙色的浆液混着赤红色的血逐渐蔓延,一颗嵌着蓝宝石的白色圆球也牵带着嫩粉细绳骨碌碌地滚到了她脚边——
“救……救救我……”
一双皮肉残缺、仅剩嶙峋白骨的指艰难地扯住她的裤腿,手机那头的声音已经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传来的气泡声、沸水生、蒸发声、求救声如涨潮时的海水一般涌上,不过片刻,四肢躯体头脑便尽数被冷水淹没,她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喉咙仿佛被粘稠糖块塞满般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从这骇人的幻觉中抽身出来,她呼吸急促、浑身冷汗,眼珠努力却钝涩地转动些许,面前得以显现出莉斯尔担忧而无奈的面孔,而她手中的手机也早已经掉落在地,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她生理性颤抖的手。
莉斯尔沉默不语,为她捡起手机放在桌上,随后抿了抿唇,微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地为她擦了一下冷汗涔涔的额头。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却被这位早有预料的精神科医生扣住肩膀,强硬地逼迫她接受他人的好意。
“你看,这就是不吃药的代价。”莉斯尔嘴巴很坏,动作却像小猫一样温柔,“幸好你现在已经不会随便动手动脚了,要不然我可得离你离得远远的才行。”
刘卿柳被她擦脸的动作蹭得忍不住眯眼,眼角余光则看到一块墨绿色的边角,她这才想起来当初莉斯尔为了她的病从德国远道而来。
为了欢迎这位年纪轻轻就在精神科深有耕耘的医生,她打听到对方的喜好,特地托人从丝绸之城找到一位大师设计作品——
这块手帕有市无价、触感柔软、外形精致,平时莉斯尔都只会折叠好放在胸口的口袋里当作是装饰品,今天却直接拿出来给她擦汗,怎么看都有些暴殄天物。
“我能理解你现在处境艰难,无暇顾及自身,所以除了按时吃药这一点外,我对你也没什么过多的要求。”
莉斯尔收起手帕,将她摁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则半蹲在地,以一种友好且示弱的姿态挤进刘卿柳人满为患的眼里。
“但我想要你答应我——等忙完这一段时间的事情,你就出去走走:不管是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你不能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这样下去就算精神不出问题身体也会撑不住的。聪明的管理者从不会让自己负担过重而倒在手下面前,不是么?”
莉斯尔循循善诱,语气和缓,眼神温柔,尽职尽责地行使自己身为医生的职业。
她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刘卿柳冰冷的手背上,熨帖的温度很快让她感到安心些许——况且她也认为莉斯尔说得不错,等忙完赵湖海的事情,她就该放过自己一段时间了。
应该不会太久。她想。
但现在她还没办法休息。
“谢谢你,莉斯尔,”她诚恳地说,“但我一会儿还要去我爸爸那里一趟,我现在要准备一些东西,你可以提前帮我把事情告诉他,再帮我安排司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