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接通,对方的昏昏沉沉也在确认沈遥岑身份的一瞬间变得清醒。
“诶,沈大少,这夜半三更的打电话给我……难道是出什么事儿了么?”那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显出几分熟悉威严。
——这上头特地交代了得好好照顾这几位贵宾,他小小一乡镇医院院长哪儿还敢怠慢呢?要真出了点什么事儿可不好交代。
而沈遥岑面前的护士却始终沉默不言。
“没事,打扰了。”他心中已有答案,便利索地挂断电话,一双眼睛冷得像冰,“还不走?冒充医护人员欲行不轨之事,难道还等我报警抓你吗?”
沈遥岑在赌。
他现在状态太差,也投鼠忌器。
如果这人能识相离开当然是最好的,如果提出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也并不介意。而最差的结果……
沈遥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那护士垂下眼眸,低声说了句“抱歉”,身躯摇晃几下后便抬起脚步,朝门口走去。
沈遥岑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寒光却倏地划过眼前!
来不及多想,沈遥岑下意识地伸手挡了过去。
“噗嗤——!”
一把小刀径直穿过沈遥岑的手心。
红色的血溅在了刘卿柳的脸上。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尚还未来得及感受疼痛,这不速之客就已要再次对病榻上神志不清的人下手——沈遥岑感觉耳边一阵嗡鸣,在紧张和疲惫的刺激下令他眼前一片昏花,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拼尽全身力气扑向那人,和他在医院的地板上缠斗起来。
在扭打间,那瓶不明液体被撞倒在地,玻璃瓶碎裂、液体迸开,透明液体有几滴溅射到沈遥岑的手上,大部分则兜头朝着男人砸下,将他半张身躯淋得湿透。
这液体不仅闻上去没什么怪味,甚至连接触到皮肤时也没什么特别感觉。
和水一样。
但男人的反应却很大。
“妈的、你都做了什么?!”他迅速擦拭着脸上的溶液,惊恐又愤怒地喊,“你找死!”
他又扑了上来。
沈遥岑的手还在流血,即使肾上腺素爆发令他暂时忽略了所有疼痛,但对方显然正规学习过格斗技巧,恍惚间他挨了不少拳脚,甚至有几个呼吸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跳,就要倒地不起,又不知为何在下一个眨眼被迅速拉回神智。
心里有道声音在告诉他:不论如何,都不该在这里结束。
但久而久之,疲惫和伤痛还是让沈遥岑落了下风——但这人的目标不是他。
对方将他扼住脖颈压倒在地,冷漠的眼睛看向了他手掌中沾满鲜血的小刀。
他垂下眼,伸手握住了刀柄。
“——!!!”沈遥岑面色苍白,拔出手心刀子时剧烈的疼痛令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脑子痛得快要炸开,眼前也像是老旧电视机一样出现了斑驳的黑白斑点。
在一片黑暗中,沈遥岑的手摸到了一块被打碎的玻璃碎片。
这是一片从碎裂的溶液瓶上掉落的部件,总体呈三角形形状,边缘崎岖不平、末端尖锐,里面还沾着不少透明黏滑的液体,根据这人假装成护士换药的手法来看,这至少是一种注射性毒药。
他的右手还没有受伤,只要把握分寸,不让碎片扎进自己皮肤,那就不会有事。
可谁又能真的保证,他不会在与那人的缠斗中受伤,谁又真的能保证,碎片不会成为一把双刃剑……?
沈遥岑一向认为,为了所谓的爱情付出一切的人是愚蠢的。
但此时此刻,他却无法眼睁睁地目睹这场悲剧的发生。
他握紧了那片尖锐的碎片,就在他耗尽全身力气站起来要刺向那人时——一条透明的、带着血迹的“绳子”猝不及防地绕住了那位不速之客的脖颈。
窒息、挣扎、苦楚!
紧握住绳索的行刑人手背青筋爆出,面目狰狞,比起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她更像是一个性格恶劣又人格残缺的“鬼”。
“嗬、嗬……”
他奋力抓挠着那坚韧的透明绳索,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破旧风箱似的气音。
他眼珠游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遥岑。
沈遥岑却觉得疲惫——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其他什么都不愿想。
然而,除了濒死之人痛苦挣扎的喘息之外,沈遥岑还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低低的、轻轻的,却又明确的、疯狂的。
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