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总归不大愿意日后亲眼目睹她和陆成君打情骂俏的。
她放松的功夫,一个素色衣裙的女孩从后门走进来,向学堂里望了望,最后在末排角落里的一张书案后安静坐下了。
——是游芳雪。
薛时依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
第一日很清闲,夫子讲了些事宜便宣布散课。
千山书院门口,罗子慈哭哭唧唧地扒着马车门框不肯走,“时依,我陪你等。”
来接人的罗家嬷嬷咳了咳,带细纹的眼显得很严厉。
“小姐,该走了,夫人还等着。”
千山书院散课太早,薛家小厮没预料到,满天大汗地回去叫车夫了。这里离薛府有些路程,所以家里马车还要会儿才来得了。
薛时依面不改色地把罗子慈摁进马车里,“快回去吧,明日我给你带天香楼甜糕。”
嬷嬷移来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跟着一道进了马车。
罗子慈离开后,不多时,其余贵女少爷也走得差不多了。薛时依等得头疼,想着要不自己先走一段路得了。
突然,有人叫住她。
“薛姑娘。”
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薛时依呼吸一滞,连忙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毫不意外的人。
“陆……夫子。”
她唇动了动,万般心潮涌动,面上依旧矜持,“有何事么?”
种种念头瞬间萦绕上心头。
她没办法不去猜测他为何突然唤她。是想起来前世了吗,还是别的要紧事?他会说什么?
恍惚间,好似又回到那日楼上楼下对视之时。
而陆成君只是温和地笑笑。
“没什么大事。”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方罗帕,展开来,露出上面秀雅的桃花,“若我没记错,这罗帕应当是你的。”
“那日下朝我拾了它。送到天香楼掌柜处,但他说不清楚是哪家贵女落下的。”
“也巧,今日遇见了。”
原来是还手帕。
薛时依眸光颤了颤,对自己升起几分无奈的嘲笑。
巧什么?其实不巧的。
那日若不是为了见他,这方罗帕也不会不小心落下楼。只可惜,她的再见,是他初遇;她的万般心绪,是他寻常一句。
她看着他,也看见了书院里的百年古树后有个眸清可爱的少女谨慎地探头出来偷看。
薛时依想,到底要历经几次痴心妄想才会学到教训?
她接过罗帕,脸上露出贵女一贯的体面微笑。
“多谢夫子。这罗帕是母亲绣给我的,那天丢失后寻了许久,没想到今日能重拾,真是意外之喜。”
她的态度并不热络。
两人指尖微微一触,便匆匆分开。
陆成君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言可用。初夏灼灼,他迎着还有余烈的日光,清浅地告别:“那就好。”
“那我先告辞了,书院事务还未处理妥帖。”
他身影很快隐入书院深处,古树下也只留下一片片幽静的绿荫。
薛家马车到了。
薛时依想,来的时辰真不好。
她把罗帕扔在角落,慢慢地离开了。
*
学子走尽后,陆成君和游芳雪一道出了书院,有人在他们背后关上大门。
少女眼见着四下无人,才放心喊人。
“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娘还在家里等我。”
陆成君蹙眉,“让马车送你,一个人不安全。”
“那倒不用,凭的屋子离书院很近,也就几十步脚程。”
他还要说些什么,却蓦地看见什么,停下脚步。
“怎么了?”
游芳雪凑过来,弯腰从路边角落里拾起一张沾了尘土的罗帕。她啊了一声,尴尬起来。
“这,这不是你方才还给……”
陆成君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瞧见了?”
“呃……我刚好在一旁。少见你主动跟女娘交谈,忍不住看了几眼。”
游芳雪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帮忙找补:“或许是那女娘不慎落下了,你别想太多。”
扔都被扔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陆成君盯了那罗帕几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我唐突了。”
她这表哥难得唐突一回,揣的什么心思游芳雪可不敢猜。她开始觉得这罗帕烫手了,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对啊对啊,或是吓着人家了。等往后相熟起来,便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陆成君:“哦。”
游芳雪:…………
怎么觉得这里有人更加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