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宫中有那么多适龄的公主，您为何要将女儿下嫁到齐家、为何偏偏认定是儿臣呢？”李蔚秀跪在勤政殿，声嘶力竭地哀求皇帝，厉声撕破皇家糜烂的遮羞布，“无非就是儿臣人微言轻您就默许宫中人作践我，父皇硬是要儿臣嫁，儿臣自然是不敢违抗圣旨，不过怕到时候血溅喜堂场面难堪！”

景和帝死死盯着殿中央刚烈的女儿，天家没有父子，只有君臣，“洪德，传朕旨意，四公主于下月初八与齐家长子完婚。”

李蔚秀心如死灰，人人都在逼她。

红墙绿瓦筑成的皇宫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曹地府，她不该奢求父皇能救她。

画心搀着双腿发颤的主子，劝慰道：“公主，齐家虽落魄了，到底是王府啊，奴婢明白您的心思，可如今没有好的出路了，咱们就忍着吧；不论公主去哪儿，奴婢都愿意跟着您的。”她自小跟着公主，什么福什么苦没受过，区区一个齐家，他们还敢造次。

“不，我宁死不屈！”李蔚秀顿住脚步，“傻丫头，你还年轻，我托人将你送出宫去，你在外头隐姓埋名好好活着，若是遇上好人家值得托付，你就嫁了过平凡日子吧。”

画心低声啜泣，“公主，您不能做傻事啊~”

李蔚秀咬紧贝齿，讷讷道：“我的出路唯有一死，你晓得我的性子绝对不会在齐家羽翼下苟活，二哥懦弱糊涂，母族也抛弃了我，父皇更是无情无义，我活在世上到底处境难堪，”她双眸紧闭，滚烫的泪珠滴在主仆二人紧握的手背上，“我不怕死，我只怕负了自己的本心——画心，从今往后，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只管躲得远远儿的，听到没！”

“公主，奴婢……”画心抱着主子的身子嚎啕大哭。

八月初八，皇帝准许齐家迎亲的轿子进宫接新娘子，承香殿红绸挂满，满宫上下透着喜气劲，宫人们穿红戴绿与主子同庆;吉时已过，齐岸瑜守在殿外等候半个时辰仍不见四公主出殿，贺贵妃心中不悦遣侍女去唤，“啊——”

侍女受了惊吓，跌跌撞撞跑回来，“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她自缢了！”

大喜之日闹出人命，死的竟是新娘子。

“陛下，承香殿的下人来报，四公主……”洪德弯着腰，不敢直视帝王的神情，“四公主昨夜里在房中自缢了，其侍女画心也投井随主同去了，陛下节哀啊！”

景和帝手中朱笔顿住，赤色的墨滴落在奏折上，皇帝侧眸瞧着卑躬屈膝的老太监恍惚一瞬，薄唇微启道：“将秀儿按嫡公主的大礼葬入皇陵吧。”他撑着书案缓缓站起身，忽觉身子沉重，眼前一黑昏倒在鎏金织锦毯上。

“陛下！”

洪德扑上前扶住皇帝。

“传太医！”

勤政殿的宫人被突发的局势吓得魂不守舍，景和帝病倒的消息传遍朝野，太子李暨奉太后懿旨临危受命监管国事；后宫妃子轮番守在塌前悉心照料皇帝，祈祷能平复如旧。

景和帝昏迷不醒，太子掌权于翊王而言处境极其不利，郇常陵近日来被他们缠地头疼，进宫亲自过问皇兄的病情，“章太医，皇兄的身子可好些了？”

章邈华躬身道：“启禀翊王殿下，陛下的病是急火攻心所致，臣定会竭尽所能医治陛下的，还请殿下安心。”

太医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如今皇帝病重，整个太医院的御医尽数守在太极殿中，郇常陵出言敲打太医院的人，他担心图谋不轨的人加害皇兄，“国事要紧，太医们需得尽心尽力医治皇兄，若是本王发现你们胆敢存有二心，你们的脑袋即刻落地。”

说罢，挥袖退出太极殿，明佪手持佩剑静默跟在主子身后。

殿外守着数百名禁军，他们统一身着明光甲，腰间横佩着黑金宝刀，威风凛凛保卫帝王的安危；统领司义博带领十余名禁军围着太极殿巡视，正巧途径正殿门，翊王便出言拦住他，“司将军且慢！”

司义博侧眸看向廊下一袭紫金袍的男子，转过身作揖行礼，“微臣参见翊王，殿下万安。”

郇常陵缓缓走下垂带踏跺，步步有力，“司将军，皇兄病重，还要多劳烦你严防死守着太极殿，免得贼人乘虚作乱。”

“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守着陛下，不放任何人进来。”司义博垂着头，应下他的话。

宁远侯府被封，杨文建身受皇命彻查盐课案，此事到底牵扯太大，太子党羽不敢贸然保人，只好弃了李恒泰；所幸这桩旧案年份久远，许多线索都断的干净，后头的主谋才未尽数剜去。

“阿爹，您让我去瞧瞧季姜吧。”霍晏哭哭啼啼，为了探监的事，她已缠着父亲闹了整整一日，仍是不见父亲松口。

霍遒耐心哄她，唯愿女儿能明白他的苦心，“好孩子你不能去，如今宁远侯府下了诏狱已是众矢之的，你若是去了被有心之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阿晏听阿爹的话，好好待在府里吧。”皇帝病重，政事将他逼得焦头烂额，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应付女儿；可是孩子年纪小，怎会轻易懂得其中道理。

霍昱将妹妹拦腰抱起送回房，一路上她扑在哥哥的颈间泣不成声，他心疼地抚着妹妹的背脊顺气，“阿晏，哥哥带你去骑大马好不好？”

霍晏闷声不吭，一个劲哭闹，殊不知她心中已有别的打算。

小菊睡意浅，微微直起身瞧一眼主子的床榻上，那处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小姐您在作什么，是要去哪儿吗？”

霍晏动作放轻，讪讪道：“我、兴许是晚间吃食进多了，我正想起夜想茅房如厕呢。”

侍女随手拿起床沿隔着的一件宽袖褙子往身上披，急忙穿鞋，“夜里黑您会害怕，奴婢随您一块儿去吧。”

“不用不用，你睡着吧，外头风大免得你受凉。”霍晏婉言相拒，她懊恼地努努唇。

小菊站在塌前，将小姐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小姐，侯爷特地吩咐了，您不能出去瞧益昌郡主，若是侯爷知道了，您会受责罚的。”

霍晏可怜巴巴抹泪，她晃着侍女姐姐的手臂撒娇，“小菊，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见季姜最后一面吧，我一定赶在天亮之前回府的，绝对不会让阿爹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