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调查？”

林洁妮适时开口，防止本来就不聪明的恋人被彻底吓傻了。

“哼。”

舍友没有解释。

随着她黑着脸走出去，世界发生了某种变化。

很隐晦。空气变质了，像一杯白水被换成了盐水。乍一看没什么区别，只有尝起来才发现味道大大不同。

*

在此之前，尤丽丝也想过很多次，要睁着眼睛直到深夜，看看是否有鬼怪出没。

奇怪的是，她总是一过十二点就睡得不省人事了，再一醒来就到了早自习的时间。

这个晚上没有那么简单。

她坐在床上，曲起一条腿，不觉得疲惫。舍友都打起了细微的呼噜，她仍旧没有要躺到枕头上的冲动。

而林洁妮搂着她，轻拍她的脊背，明明很助眠的，可就是令她精神百倍。

滴答滴答，时针应该指到1或2了吧。夜色深浓，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呼噜声，就只能听得到钟表发出的轻柔噪音。

“真的要去探索实验室吗？”

很想打退堂鼓，放空大脑的尤丽丝努力让自己睡去，却无法成功。

“要去。你又没有睡着，精神得很，为什么不去？等楼里完全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两个，我们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宿舍，去实验楼。”

林洁妮不怀好意地给她鼓劲，却只吓得她瑟瑟发抖。

然后，异变就到来了。

超出她们的预想。

她们还在悄声聊天，浓郁的雾气就从门窗涌进来，把屋子渲染成一片浓郁的白。

熟睡的舍友忽然起身，黑色的人影在白雾中摇晃。

尤丽丝抓住枕头，吃惊地望着这一幕，手指不动声色地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很痛，不是在做噩梦。

白天还是人类的舍友，肤色变得青黑，长出了尸斑。

人偶一般的行尸走肉，整齐划一推开了门，没有发现上铺的某人在惊恐地捂着嘴旁观。

“咔嚓，咔嚓。”

整栋楼的宿舍门，一个接一个打开。女鬼们穿着睡衣和拖鞋涌现，在无光的长廊中排队前行。

她们在找什么？

尤丽丝直觉地知道，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去的亡灵，一定是渴望对杀害了她们的凶手展开报复的。

但是鬼怪目不可视耳不可听，很有可能找错目标，把见到的每一个活人都当做报复对象。

“走吧。正是好机会。”

林洁妮很从容，看不到百鬼夜行似的，要尤丽丝陪她去验证白天的实验室是否是关键地点。

尤丽丝不想独自留在宿舍，只好舍命陪君子。

她们拿走了宿管挂在一楼大厅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然后避开吞噬灵魂的恶灵，来到目标的教室。

*

教室里有光。一圈蜡烛摆在地上。透过窗户能窥见，一个人正握着蜡烛低头弯腰，对地面的图形朝拜。

那个人正是校长艾魅。

她好像在举行特殊的仪式。

林、尤二人对视一眼，决定避其锋芒，只在外面看看。

一阵风将一张旧报纸吹到她们脚边。尤丽丝捡起来，上面有一块超大篇幅的新闻报道，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

[震惊！消失的学生，破败的校园！]

刚看了一个标题，尤丽丝还以为是说这所学校早就是鬼校了，所有学生都莫名其妙不见了，建筑也一夜之间风化得残破不堪。

看了正文才发现是夸张手法，她拍拍胸脯，小口吐气。

林洁妮接过报纸，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上面的字句:

“缺乏修缮的学校导致一名学生破窗而出，坠楼死亡。学生的死讯被压下去，在不知情的大众眼里变成了失踪人口。”

“小心点，别被实验室里的人影发现了。”

尤丽丝蹑手蹑脚走到走廊的尽头，躲进空房间，这才敢小声和跟过来的林洁妮对话。

空房间好像是堆积杂物的，连接一个小小的露台。

林洁妮在房间里找了找，找到一份名单，布满用墨水写出来的很陈旧的字迹。

她弹了弹那张发黄的纸:

“标题:死亡名单。嗯，上面记录了好多人名，我都认识。”

“什么？”

尤丽丝凑过去看，看到了中午警告过自己的同学的名字。

她最担心的猜想终于还是变成现实了。消失的不止有坠楼的那个同学，还有很多几个小时前她才见过面的“活人”。

那些早已不存在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面前呢？他们是以什么身份出现的？显然不是和她一样的人类。

“看来这所学校早就是一所死人聚集的亡灵乐园了。和我们说笑的同学，白天是人，晚上是鬼。我们应该逃出去，立刻马上。”

林洁妮说。

天快要亮了。她们得先回去商量计划。可尤丽丝抱着栏杆，不敢返回鬼怪所在的宿舍。

房梁断裂，往她头上砸。

林洁妮一把拉过她，却被下意识挥舞着手脚的她推搡出了露台。

这次林没复活。因为是尤丽丝这个“外来者”亲自动手吗？她是循环之外的因素。

眼睁睁地看着林坠落，又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尤丽丝拾起地上的名单，抚摸末尾的那三个字。

林洁妮以为她匆忙一瞥没有看见，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正是林洁妮本人的名字。

二班的班长，可靠的知心姐姐，同样是鬼怪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