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镜哼了一声,一边打电话一边走掉了。
医疗部的门轻轻滑开。
言墨辰走了出来。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合身的深色作战服,他脸上的血迹已被仔细清理干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很淡,唯有那双眼睛,在经过短暂的休整后,重新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陆熵悬立刻从靠着的墙边直起身,几步就跨到他面前,眉头紧锁,目光像是探照灯般上下扫视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担忧:“喂…真的没事了吗?刚才那样子…太乱来了!要是勉强的话…”
言墨辰微微抬眸,迎上陆熵悬焦急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还有些微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没关系。已经处理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熵悬那双因为担忧和之前怒火而依旧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很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谢谢你。”他轻声说,三个字很轻,却像羽毛般精准地落了下来。
陆熵悬猛地移开视线,仿佛被那目光烫到,“……没事。”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条通往战术分析室的路。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基地深处引擎的低沉轰鸣交织在一起。
言墨辰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走廊的尽头,他眼睫微垂,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问道:“班长…怎么样了?”
陆熵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沉郁的情绪所取代。他抿了抿唇,视线投向空无一物的墙壁,声音低沉了下去:“…还在昏迷。医疗部说情况稳定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声音更加干涩:“还有白瑜的铭牌,我交付给姜教官了。听说,他母亲…哭得很厉害。”他深吸一口气,“但是葬礼…暂时还没办法安排,在所有事情彻底了结之前。”
言墨辰静静地听着,走廊苍白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
“…辛苦你了,首席大人。”他侧过头,看向陆熵悬,认真地说。
陆熵悬似乎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扭开头,嘟囔了一句:“…少来这套。”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即将到达战术分析室门口时,陆熵悬终于还是没忍住,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和困惑:“那个谢执镜…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的…是真的?你和总教…原来认识?”他看向言墨辰,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对方来自遥远的第三星域,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怎么会突然和第一军院最高层的总教官扯上血缘关系?
言墨辰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来到这里之前…只是第三星域的一个普通平民。关于父母,关于家族…没有任何记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至于总教官…在执行任务前,我甚至没有近距离见过他几次。”
“不过确实有一次,总教把我叫到生态园区领生存竞赛的装备,不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至于那位谢执镜先生…如果不是这次总教失踪,事情重大,估计…根本不想来认我这个麻烦吧。”
陆熵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声骂了一句:“…这人真讨厌。”语气里充满了对谢执镜那种功利冷漠态度的厌恶。
言墨辰却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接受:“算了。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那扇标志着战术分析室的厚重金属门,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凝定,言墨辰顿了顿,脚步停在门前,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一丝锐利如刀的寒芒,“能找到总教就行。”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却无法忽视的疑虑,“总教失踪这件事本身…”
“…我也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