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的眼神更加沉郁。他关闭了光幕,那冰冷的数据和影像消失不见,但留下的震撼却弥漫在空气里。
“我也希望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或者某种考核。”姜正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但这件事,涉及最高机密。原本…根本不该现在告诉你。”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的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极度苦涩和疲惫的表情。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的目光扫过言墨辰,带着一种言墨辰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知道你的血液…情况特殊。”他的视线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过言墨辰的耳垂,那里藏着那枚已被指针改造过的耳钉,“但唯有这件事…我们…不会欺骗你。”
“我们?” 言墨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看着言墨辰,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谢山……是你的外公。”姜正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漠里的砾石摩擦,“那年……你的母亲和父亲,带着你,还有你的妹妹……一同登上了那艘星舰,但……”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抖,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破碎:“……大家……全死在了雪原之下。”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病房的门被有节奏的敲响,来者很克制,只敲了两声便停了下来,像是在提醒病房内的人。
“你的舅舅,现在就在门外,你想见他吗?”姜正说。
言墨辰像是有些讥讽地笑道:“如果我说不,您会赶他回去吗?”
姜正沉默了一瞬,眼神认真:“如果你真的不想的话。”
言墨辰抹了一把脸,“您突然告知我,总教是我的…外公。这确实…太令人意外了。恕我直言,这听起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非常奇怪。”
他略带平静的嗓音,似乎正在分析这一切,心底却在思考,耳钉现在处于离线模式,指针不在,川南军院到底查到了哪一步?指针暴露了吗?死亡……如此贴近他的身侧,但言墨辰依旧平静。
“之前在军校做过三次常规检测不都正常的很吗?”言墨辰摩挲着指节:“怎么这次检测就突然查到血缘了?”
“之前的检测结果都被人替换了,”姜正说到这里就来气,“医疗部里不干净,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
“我想,你们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突然认亲,所以,再次确认一下彼此的目的,”言墨辰冷静地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请门外的那位先生进来吧。”
言墨辰顿了顿,补充道,目光清澈而直接:“我认为,清晰的沟通,比情绪化的对峙,更有利于解决问题。尤其是在当前…时间可能很紧迫的情况下。”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冷静克制,甚至带着超乎寻常的理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重创、又骤然被巨大秘密冲击的人。它像一盆冰水,悄无声息地浇熄了空气中躁动的火星。
“你说得对。”姜正点头,那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气流声,然后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门外的光线汹涌而入,瞬间将病房内原本柔和的晨光冲淡、稀释。
逆着那片刺目的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光线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僵硬的轮廓,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包裹着他宽阔的肩膀,笔挺的裤线如同刀锋。他微微低着头,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线条,如同被冻结的河岸。
他踏进病房,沉重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随着他的进入,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昂贵雪松冷冽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檀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高级皮革的醇厚气息。这气息强势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流社会的距离感,瞬间冲淡了病房里原本的青草与消毒水味道,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初次见面,我是谢执镜,你血缘上的舅舅,”——他终于走到了光线下。谢执镜的脸庞轮廓分明,带着岁月和权势打磨出的冷硬感。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但那双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疲惫如同浓重的墨汁,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锁定了病床上的言墨辰。那目光极其复杂,像熔化的铅,沉重、滚烫,又带着刺骨的寒意。有审视,有怀疑,有难以言喻的痛楚,还有一种……寻找着某种相似痕迹的急切。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在用疼痛来压制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