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被特制消音器压缩成一声沉闷的钝响,瞬间被风声吞没。然而,一道无法被掩盖的、撕裂暮色的蓝光,却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射击。
那不是子弹,而是被异能彻底激发、形态发生根本改变的分析仪。它化作一道细长、凝练、仿佛能切割时空的蓝色光矛,在空中留下一道扭曲的光痕,无视了距离、空气阻力、甚至残余护盾的微弱扰动,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原核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三千米外,那颗高耸入云的原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极其凝重的能量涟漪,以原核为中心,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荡开!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似乎都产生了细微的褶皱。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如同大地深处沉睡的雷霆被骤然惊醒,带着毁灭的威势,沿着地脉滚滚而来。
言墨辰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态,枪口微微冒着淡蓝色的余烬。他缓缓松开扣着扳机的手指,目光穿透翻滚的暮色,死死锁定着远方那片开始剧烈动荡的黑暗。
“命中核心。”指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颤抖的紧绷,“准备撤退。”
“指针,那个自称是檀的人是谁?”言墨辰把报废的枪用异能彻底搅碎,在离开这里前,还有三分钟的真空期,足够安全的谈话,任务也完成了。
“B-H101,黑洞实验室。”言墨辰补充。
“该死之人,”指针说,“巨树海已经‘醒’了,它的母根会在天黑前覆盖整个区域,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里。”
塔顶端的金属平台在暮色中沉浮,如同搁浅在时间之海的锈蚀孤岛。言墨辰指尖残留的异能粒子如濒死的萤火,在渐浓的阴影里明灭不定。三千米外,医里地原核的涟漪仍在扩散,但那沉闷的地下雷鸣已悄然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某个尚未揭晓的审判。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屏幕,组织的眼睛图腾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言墨辰。
就在这时,指针的声音再次切入,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哥哥,集中注意力。他给你注射的…是基因崩解剂。”
“基因崩解剂?” 言墨辰听说过这个名称,那是一种传说中的基因崩解剂,极其恶毒,能诱发异能者能力暴走并最终导致基因链彻底崩溃死亡。但…
“为什么…” 言墨辰的思维因疼痛和虚弱而有些混乱,他下意识地喃喃,想起了之前的傀儡丝,“…对了,之前说的傀儡丝,似乎对唐治州不起作用,使用普通的解毒剂就缓和了,但是……”
言墨辰的话卡在喉咙里,“呃…” 他闷哼一声,感觉鼻腔内一阵温热湿滑。
“哥哥!”指针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带上了某种尖锐的电子音调。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唯一与外界连接的线,也在此刻崩断。
言墨辰下意识地抬手抹去——指尖染上了一抹鲜红。
鼻血。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鼻血意味着什么,言墨辰便感到眼角似乎也有些湿润,视线变得微微模糊。他眨了眨眼,温热的血液正极其缓慢地渗出。
“咳…咳咳…”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没有什么力气地瘫坐在地上,言墨辰身下的金属地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的白霜,并且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般,向着四周飞速蔓延,爬过锈蚀的仪器,爬过冰冷的平台开着的窗框…
冰霜无情地向上攀爬,覆盖他的腹部、胸膛…极致的寒冷从内部吞噬着言墨辰,他的思维开始变得缓慢、粘滞,仿佛意识本身也在被冻结。记忆的碎片如同沉入冰海的星光,模糊地闪烁——
冰封的范围还在扩大。从平台边缘,沿着研究所平台锈蚀的钢铁骨架,冰层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向下攀爬、蔓延。巨大的金属支撑结构被迅速覆盖,发出沉闷的冻结声。
斑驳的锈迹和剥落的油漆,被一层光滑的冰壳所覆盖,这座庞然巨物,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顶端开始,被彻底冰封。平台上,那台被彻底冰封的终端,屏幕中最后残留的、被冻结在冰层中的眼睛图腾,如同垂死生物最后的神经抽搐,又像是某种无法被彻底冻结的执念,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幽幽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归于永恒的沉寂。
风,在冰封的实验室周围呜咽盘旋,卷起细小的冰晶,如同在为这座骤然诞生的冰封之地,献上无声的哀歌。恐怖的暗流在涌动。而巨树海方向,植物们翻滚着,咆哮着,像是对这座冰封的叹息塔,发出无声的、嘲讽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