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保护你的，哥哥，”那机械合成音说，言墨辰那双红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合成音落了下来，那只机械臂移动着，合金手指轻轻地放在了言墨辰的发旋上，像是抚摸瓷器那样轻柔。

地面上下起了大雨。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街道上，下层区似乎都是灰色的，绝望常年盘踞在这里，橘红色的灯光照亮了周围麻木的灰黑色低矮房屋，言墨辰的身形渐渐融入这层灰色里。

他在雨雾中不断地向前走，泥泞的小路打湿了言墨辰的靴子，衣服被风吹起，倾斜的雨水浸湿了他的衣角。

他知道那个焚化工是谁，也知道周围的邻居都在黑暗中看着他，无言的悲伤在这个雨夜之中蔓延开来，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黑伞边缘坠下的雨帘落在台阶上，言墨辰敲响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老人没有让他等的太久，室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了言墨辰的身上，他攥着门框，花白的胡子下，一道微笑露了出来，雷烬的鬓角俨然花白，但是那双灰色的眼睛仍然明亮，看起来十分精神。

“回来了？”老人说着，侧身让出了一个位置，他的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已经全部替代为了机械指，但是在下雨天，依旧会隐隐作痛，所以还是用带着止痛药剂的纱布包了起来，雷烬穿着羊毛衣，室内很暖和。

“我回来了，”言墨辰说。

他收伞，把已经湿透了的伞放在了玄关的收伞处，跟着老人一起进到了室内。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隐隐绰绰地落在客厅的骨灰盒陈列架上，恒温箱泛着过载的红光，但是屋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在乎，雷烬泡了茶，给言墨辰倒了一杯。

雷烬拿着焚化钩，在火炉底下刨了刨，黑色的碳块燃烧着，偶尔迸溅出一点火星来，他把钩子放下，点起了一根烟来。

言墨辰安静地抿着茶，原本被冻僵的身体也开始感受到温暖而放松了起来，窗外的暴雨似乎下的更大了，不断地敲打着屋檐，水流声混杂在风里。

“他们又派你去做危险的事了。”雷烬的声音在烟雾中含糊不清。

言墨辰没有说话，只是把马克杯放在桌沿上，放松地靠在温暖的沙发上，眼睛也慢慢地闭上。

火炉烧得正旺。架在上方的铜炉映射出跃动的炉火，老人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客厅不大，用铁皮巩固的窗户发出簌簌声响，几个红松骨灰盒改造的花盆就这样堆放在四周，伶仃的花骨朵轻轻地闭合着花瓣，绿叶被炉火映照着些许橘红色。

雨水从烟囱中渗进，又被高温蒸腾成青灰色的雾霭，雷烬把烟灰抖落在一个空的骨灰盒里头，在忽明忽暗的红色烟头里，他吐出一口烟雾。

言墨辰确确实实地在这里睡了过去，或许只有这里让他感到放松，眼下也不会有什么超出预期的危险，于是他便放任自己坠入睡眠里。

他在睡梦中蜷缩着，后脑勺蹭着沙发裂缝里露出的棉絮，老人轻轻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沙哑的尾调和雨声融为一体，交织成网，兜住了室内摇摇欲坠的暖意。

言墨辰并没有睡太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屋子外的雨已经停了，他睁开双眼，身上盖着一席棕灰色的针织毯子，针脚很宽松，看得出是一个新手织的，但是却依旧十分温暖，言墨辰把脑袋埋在毯子里，与周遭焚烧气味不同的是，这个毯子上有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言墨辰无意识地拨弄着毯子一侧的流苏，老人抖落烟灰，抬眸看了他一眼：“别扯坏了，小兔崽子，那是你奶奶给你织的最后一床毯子。”

听到这话的时候，言墨辰像是触电一般缩回了自己的手，老老实实地把毯子给叠成了豆腐块，“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雷烬把烟蒂给在骨灰盒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块大金牙来，花白的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我要不把这个拿出来，你怎么睡得着。”

言墨辰无言以对，把毯子装进密封袋中，重新放回防潮柜。他看起来有些依依不舍，但是还是合上了柜子。

“小鬼，不一起带走？”雷烬拿起焚化钩，装作不在意地问。

言墨辰摇头，“非制式物品可能被判定为违规。要是暴露了会很麻烦。”

“你害怕牵连我？”雷烬哼笑了一声：“我都已经是组织明面上的弃子了，你觉得我会怕这些？”

“爷爷，”言墨辰无奈地开口，炉火将他的影子分割成两半，他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就在这时，雷烬和言墨辰的手环同时发出嘀嘀的警报声——

他们迅速查看了警报摘要，老人啧地一声，骂了句脏话，把焚化钩插进火炉铁板里，火星迸溅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狗屁的预测警报，一点都不准，怎么今天就来突击检查，”雷烬瞥了眼言墨辰，精神力测试的强制召集令已经普查到下城区，此刻正是表演的好机会。

“第三队普查，请开门！”叩门的声响不紧不慢，那是金属指节叩击在铁门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