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慕宜脸上的灶灰已然擦净,在京城的这段日子,虽都是她一人独自洗漱,但被人伺候多年,并非十分熟稔。
由着昔闻帮她,自是顺畅许多,此时她正把湿帕子递给昔闻,观察了好一会儿,见昔闻做事利落。
“你何时进府的?我方才梳妆打扮的时候你并不在。”慕宜问道。
“方进来不到一刻钟,是小管家长兴领进来的还未来得及见过家主和娘子。”昔闻如实回道,又行至慕宜身后替她理了理发髻。
“其实你可以过了年关再来,多陪陪家人,是大人让你今日来的吗?”
慕宜知道,年关是要和家人团聚的,她并非急着要人伺候,这时她有些自责,是她未同卫川说清楚。
“奴婢没有家人。”昔闻的动作并未停止,面上也不曾有任何伤心之色。
此言一出,慕宜更为自责,她轻声道,“抱歉,我并不知晓。”
昔闻朝她一笑,“娘子不必道歉,这并没什么。”
见她如此豁达,慕宜携过她的手,“那你日后便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她同她一样无父无母,很是可怜,甚至比她还要可怜,她起码还认识卫川,可昔闻却是孤零零一个人。
“过会儿你同燕扶柳姐姐他们一起吃年夜饭,我方才瞧着今日的菜肴很多。”
昔闻应“是”,不多时便把慕宜的发髻重新梳好,望着镜子里的慕宜,她略有赞叹,“娘子真好看,同家主是郎才女貌。”
“莫要胡说,我同卫川没什么的。”慕宜闻言赶忙打断她,绯红逐渐蔓在脸上,瞧起来有些羞赧。
昔闻闻言只是笑笑。
前厅的年夜饭已然摆好,慕宜来时,便见十菜一汤满满当当摆在八仙桌上。
“我们二人用得完吗?”慕宜丹唇微张,觉得这菜也太夸张了些,“不若叫燕扶柳姐姐、长兴同昔闻一起来吃吧,人多也热闹些。”
卫府关系简单,那些规矩自然可以偶尔改一改。
“你想吗?”卫川问道。
“想。”慕宜望着卫川道,年关自然是越热闹越好的。
卫川颔首,不多时他们三人便到了前厅,起初还觉得同他二人一起用饭不好,可架不住慕宜热闹的招呼,最终五个人便坐至一起。
慕宜唤昔闻取来一坛酒,给他们皆倒上,而后同他们敬酒道,“咱们日后要一条心,忠于卫府,忠于大人。”
卫川闻言一愣,感觉有些怪异,这时也不管之前的规矩,赶忙拉过慕宜的手臂让她坐下。
“我还未说完呢。”慕宜朝卫川嘟哝道,转而又对燕扶柳他们三人一笑,“让我们祝大人前程似锦,日日高升!”
“不用娘子说,我们定也会这么做,祝大人前程似锦,日日高升!”燕扶柳起身附和道。
“来,我们干一个。”慕宜执起茶盏,其余三人亦赶忙执起茶盏,惟有卫川直愣愣的坐着。
他一向不喜这种仪式,总觉得很是怪异,更遑论这话语里头说的是他。
慕宜见他不为所动,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卫川快呀,大家都敬你呢。”
闻言,他只好不情不愿的拿起茶盏,勉强挤出一笑,同大家相碰。
众人一饮而尽,难得的这般热闹,慕宜在席间又多饮了两杯,到了后头,燕扶柳三人见吃得差不多,便撤下菜肴后辞身而去,屋内只留着卫川同慕宜二人。
卫川一向不喜人多,这么多人一起用饭,这是头一次,如今剩下二人,让他自在不少。
此时望向慕宜,见她双手托腮,时不时朝他一笑,眉眼弯弯,双颊通红,瞧着应是喝醉了。
方才就不欲让她多喝,但瞧她今日尽兴,又是年关,难得一次,便让她喝罢。只是没成想她就这点流量,瞧她方才那派场,还以为很能喝呢。
“你喝醉了,我们回院。”卫川上去欲要扶她。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她侧过身去避开卫川。
卫川犹豫了一瞬,语声放软,试哄着她:“听话。”
“我不去,我要守岁。”慕宜嘟起小嘴,脑袋拨浪鼓似的摇着,“你也不许去,要陪我守岁。”
卫川拿她没辙,只好坐至她身旁的椅子上守着她。
“以前都是爹爹阿娘陪我守岁,卫川,往后你来陪我守岁吧。”她单手托腮望着他认真道。
烛光映在她的眼眸中很是好看,卫川一时看愣了神。
见他迟迟不回应,她再次问道:“好不好?”
“好。”卫川颔首。
屋内再次静默,慕宜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卫川,“卫川,你真好看,她们都说你是神仙容貌,我也这么觉得。”言罢,她又痴痴地笑了笑。
卫川反而被她看得有些怪异,堪堪垂下头时,便听得慕宜略有生气道:“不许低头!”
他又重新抬头望她,又见她一改方才生气的神情,转而又是痴痴地笑。
就这么静默了半晌,她好似看够了,旋即朝他勾勾手指,“卫川你过来。”
他起身走过去,慕宜什么都未说,双手环过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腰间,她好似累了,闭着眸子蹭了蹭。
卫川心头一颤,只觉全身的血液在沸腾,心脏跳动得无比快,他能感觉到他的脸是从未有过的红。
这时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少女环抱着。
半晌,终于听到语声从腰间传来。
“卫川,不知怎的,我不想让萧娘子靠近你,每次她靠近你,同我说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胸口压了个大石头,喘不过气来,我不想你同她成亲。”
说到后头,能听到她带着哭腔,靠在他的腰间哭泣。
卫川垂首,少女的羽睫沾满泪珠,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让人看痴了神。
屋内静默,只有她哭泣同烛火燃烧的声音,卫川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泪水洇在他的指上,是这般冰冷。
他用手指轻轻替她拭去泪,她忽而留恋地靠在他宽厚的掌心,嘴里喃喃道:“我怕……我怕你同她成亲了,把我赶出卫府去。”
他的手一怔,原来只是怕他赶走她吗?
他轻笑,原是自己多想了。
这时将她环在他腰间的双手拉开,他弯下腰,将慕宜的手放至他的肩上,转而横抱起她,朝她的院内走去。
昔闻早已在院内等候,就等着慕宜回来沐浴,待瞧到卫川抱着慕宜来时,她惊讶地张了张嘴。
“去开门。”卫川淡声同昔闻道。
“诶。”昔闻点头回应,赶忙先一步将屋门打开。
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就这么将慕宜抱进她的闺房,屋内一阵香气沁入他的鼻尖,是她平日里爱点的熏香。
昔闻理了理床铺,卫川便将她轻放在床榻上,正欲回身吩咐昔闻照看好她,谁知她竟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留恋地蹭蹭他的胸膛,丹唇嘟起喃喃道:“卫川,我要守岁,陪我守岁。”
方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而出,卫川的的耳缘再次挂上绯红,他头也不回的朝身后的昔闻道:“出去打盆水来,没有吩咐便在外头侯着。”
昔闻也是没见过世面的女郎,这时磕磕巴巴应声,她以前听闻,夫妻之间备水,是……
思及此,她轻轻捏了自己一下变红的脸庞,心里告诫自己,不许妄议主家。
待水拿上来时,昔闻出去将门带上,屋内重归静默。
慕宜已不再喃喃,这时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青丝垂落,过了一瞬,不知是不是觉得热了,便将衣领轻扯开,露出里头胜雪的肌肤,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
她虽存着些稚气,但身姿是极好的。
绯红再次从耳缘蔓延到脸上,卫川别过脸去,压下心底的那股躁动,用锦被将她紧紧裹住。
谁知越是裹紧,她越是挣扎,卫川只好取来一把团扇,一手给她扇着,一手继续用锦被将她裹紧,许是热气消散,她竟渐渐的不扎了,呼吸也变得规律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用帕子将她的脸庞擦拭干净,忽而听得她又启齿唤他,他害怕她又要挣扎,另一手再次抓紧锦被。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继而翻了个身,还好,只是唤了他一下而已。
屋内的烛火点了一夜,卫川也坐在慕宜的床边替她扇了一夜的风。
及至翌日天微微亮,卫川才从屋内走出。
昔闻在外头侯了一夜,这时正打着盹儿,听到屋门打开的声音,赶忙起身同卫川行礼,“家主。”
卫川并未看她,“待娘子起身,别同她说我昨晚来过。”
昔闻虽不解,但也连声应是。
到了辰时中,慕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眼,才发觉自己在床榻上,她即刻坐起身。
昔闻听到里头动静,忙问道:“娘子起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