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行至书房,卫川取过红纸摊开,慕宜则在一旁磨墨,不多时墨便磨好了,只见卫川拿起那支乌木紫毫笔沾上墨,在红纸上顺滑写着。
慕宜视线放在那支笔上,是在俞州之时,她送与他的,望着这支笔,她忽而想到那时的情形,那时什么都好。
“你还留着这支笔呢。”慕宜的语声已不同于方才的愉悦,一时沉闷起来。
“嗯。”卫川淡声道,又补了一句,“这是最好用的笔。”
他留意到她的语声,侧首望去,只见她正垂着眸子,不难看出她杏眸中盈上一层薄泪。
“可是想他们了?”卫川放下笔,怕她更难过,故而声音很小。
慕宜闻言,方才的泪珠倏然间落下,心底的情绪再也藏不住,整个人抽泣着,放声哭了起来。
卫川上前一步,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轻拍她的肩膀。
下一瞬,慕宜却张开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埋在他的胸膛之中抽泣,让卫川愣在原地。
以前她难过之时,最亲的爹爹阿娘和玉净在时,他们都会紧紧抱着她。只有靠在最亲的人怀里,她难过的情绪才会消失,如今他们都不在了,现下卫川是她最亲的人了。
思及此,她愈发难过,方才是抽泣,现在是失声哭了出来。
眼泪逐渐洇湿卫川的胸前的衣裳,炙热的胸膛感受到那一片湿润,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瞬,便将手环过她的肩膀,动作很轻,没有任何逾矩。
怀里的少女情绪不减,泪水多了,便用脸去轻蹭他的衣裳,那一片湿润逐渐变大。
待哭得累了,少女才松开双手,后退一步从他的怀中钻出,她用帕子拭了拭泪,“对不起,我一时想起他们,我便忍不住。”
慕宜试图解释,她并非故意。
“不必道歉,今日年关,同往年的热闹比是少了些,你难免会生出失落的情绪。”
卫川言及此,慕宜刚平缓的情绪又开始涌了上来,她不停用帕子拭泪,双眸变得通红。
他轻蹙眉头,此番情景,让他思及大雨滂沱那日,她也是这般哭得不能自已,这是第二次,让他的心像被人揪了一样。
他开始宽慰她:“已发生的事不可改变,我们需向前看,他们定也不想你这般日日为他们哭泣。”
“可是我怕……”话虽如此,可慕宜一思及心中所想,便开始害怕。
“怕什么?”卫川轻声问道。
“我怕有一日只有我一个人。”她将心中想法说出,只不过她换了个说法,其实她是怕有一日卫川也会离开她,就像她爹爹阿娘那样。
“不会。”卫川还未思考便回道,“属下一辈子都在娘子身边。”
无论日后如何,他现下所想,便如此话一般。
慕宜闻言一怔,竟忘记了抽泣,抬眸无辜地望着他,“真的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真的。”
她有些不信,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你说骗人是小狗。”
毕竟他日后是要成亲的,万一……万一他成亲了就不要她了呢。
卫川轻笑,似是哄着她道:“骗人是小狗。”
慕宜面上终于有了笑容,卫川知她的情绪已然消散,见她哭花了妆,便让她先回去重新梳妆,待他将对联写好,二人便去大门把对联贴上,而后再带她放爆竹。
慕宜前脚迈出屋门,卫川便垂首盯着胸前那片湿润的衣裳,想起方才她在他怀中,竟一时让他心跳加速。
他闭眸,轻攥拳头,那番情景在他脑海中浮现许久才消散。
待他将对联写完,慕宜恰好梳好妆,甫一进屋,便问他:“怎么样?还能瞧出我哭过吗?”
她遮了许久,可不想一会儿旁人瞧见问她怎么了。
慕宜的鼻尖还带着些许绯红,显得她本就粉雕玉琢的容貌更为动人。
“瞧不出了,我们走吧。”
如此便好!慕宜笑容清浅。
由着卫川拿着上下联,慕宜拿着横批,二人一同行至府门,见长兴已将那两个灯笼挂上去,更有年关的气氛。
这时由着长兴贴上对联,慕宜则同卫川在远远的看有没有对称。
看着对联上的字,慕宜赞叹,“卫川,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她一直不解,为何他明明是行走江湖之人,一手字却写得这么漂亮。
“娘子谬赞。”
她忽而想到一个主意,“明年年关你也去代写吧,定能挣很多银子!”
“嗯?”卫川不解,“是钱不够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