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茶和罗茶并不难,待饼茶烤炙好,跟着萧月淮的动作,很快便将饼茶变成细腻的茶粉。
“接下来这一步才是煎茶的关键,茶汤好不好喝便由此决定。”萧月淮将茶粉放在建盏中,“煎茶有三沸,一是鱼目,二是涌泉连珠,三是腾波鼓浪……”
前头还听得明白,到了后头,慕宜便开始有些头疼,在俞州她并不喜琴棋书画,更遑论这些雅致之事。但瞧萧月淮教得如此认真,她总不好分了心去,便只能一步一步跟着。
两刻钟后,那由顾渚紫笋制成的茶汤终于煎好,过程虽有些艰辛,但成果瞧起来还不错,慕宜十分满意。
“听着稍难,可到上手之时,反而没这么难了。”慕宜捧着茶汤,建盏的温热传至手心里。
“第一次煎成这样已然很好了,瞧着还行,就是不知味道如何,不若让我来尝尝你的。”不等慕宜同意,萧月淮便将她手中的建盏拿过。
抿上一口,竟有些苦涩,再喝上一口,便是涩中带咸。
萧月淮眉头微微一皱。
“如何?”本是十分期待的慕宜见她的神情,便泄了气。
“茶汤有些苦,不过头一次嘛,不打紧的,日后在炙茶之时看着些火候便好。”萧月淮宽慰她道。“来尝尝我的吧。”
慕宜轻轻颔首,正触碰建盏之时,萧月淮的手便松开,滚热的茶汤直倒在她的衣裙上,建盏摔落之时响起清脆的一声。
慕宜后退一步,欲用手轻拂身上的茶汤,可茶汤渗入衣裙实在是快,好在冬日的衣裳厚,未烫到里头。
萧月淮见状也明显慌了神,取来帕子欲替慕宜擦拭。
“不打紧的,这茶汤不算多。”慕宜见她的神情,赶忙同她道。
萧月淮蹙眉,这定是擦不掉的了,便问慕宜道:“你应该没带更换的衣裳吧?”
“并未。”慕宜摇摇头。
“随我到里屋来,这样回去恐着凉了,先换上我的。”
虽觉得有些不妥,但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慕宜犹豫了一番只好应下。
待行至里屋时,婢女阿青已然将几套衣裳取出,“奴婢不知娘子要哪一套,便都取出来了。”
“这些衣裳我都未穿过的,你瞧瞧哪套合适你。”萧月淮上前取过一套皦玉色的衣裙,在慕宜身上比划,“这个颜色淡雅,很衬你。”
“那便这个吧。”慕宜含笑将衣裙接过,她不挑,只需有替换的便好。
“京城的贵女都常在随行的马车上备衣裳,就怕这种时候,你日后也可让你的婢女备着。”言及此,萧月淮顿了顿,“我好像未曾见过你的婢女。”
“在沧州之时家中把下人都遣散了,故而到京城时我并无婢女。”慕宜怕萧月淮生疑,赶忙解释道。
“这便是卫川的不是了,你日后在京城生活,总要婢女在跟前伺候的。”
卫川给她寻过,是她不想要,如今听到萧月淮说卫川的不是,她欲要解释,可还未等她开口,萧月淮便让阿青去唤几个婢女来。
“你初来京城不熟悉,我将你看做闺中好友,我院里的人知根知底,可以拨一个给你,至于我父亲那边,你不必担心。”
慕宜闻言赶忙摆摆手拒绝,“实在是不必……”
“你不必同我客气。”萧月淮打断她,“快把衣裳换上,免得一会着了凉。”
言罢,萧月淮旋即往屋外走去,慕宜咬了咬唇,犹豫了半晌,终是启齿道:“谢过萧娘子好意,其实我前些日子已然寻到了,只是那人回了乡下,不日便会回来。”
她不擅长拒绝人,可从国公府里要个婢女,且不说这是万万不可的事儿,便是她自己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瞧见萧月淮脚步顿住,慕宜还当是自己过于严肃了些,赶忙上前展笑,拉过萧月淮的手,“我知萧娘子照顾我,可此事要传出去,叫旁人如何看待卫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人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萧月淮闻言回首望向慕宜,她的面容清秀,一双杏眸弯成月牙模样,让这番话听起来十分真心。
萧月淮忖了忖,同慕宜回笑道:“我同你挑明了罢,我喜欢卫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