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得粉雕玉琢,便是冷脸时也瞧着可爱极了。
她没忍住弯唇笑起来,眉眼弯弯,眸色如水。
这一笑将尽力冷脸用以威慑的阿圆都看呆住,她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气鼓鼓道:“你笑什么!”
谢知仪没忍住捏了捏她又攥紧的小拳头,在她怒视下开口道:“你爹爹或许明日便能到我这儿来,到时你便能同他一道归家了。”
今日之事属实在她意料之外,谢知仪没法给这么个小小娃娃解释,便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了。
“才不是!”
阿圆顿觉不对,她情绪激动起来,一把甩开面前女子虚握住自己拳头的手,后退两步离面前人远远的,恼道:“你分明是那些贼人的主子,掳我来此究竟是何意图!”
那些贼人刺伤了爹爹,还将她身上叮啷作响的小物件尽数夺走了,若面前这人真是娘亲,又怎会伤害他们?
刚软和下来的小团子骤然又变得紧绷,谢知仪没有与孩子相处的经验,更别提如此聪慧伶俐的孩子。
那便只能扯些谎话来圆场了。
她指尖蜷起,轻叹了口气才开口,“若非我的侍女于那些贼人有恩,他们也不会将你还回来,你瞧我像是缺银钱还是走投无路有求于你爹的模样?况且你年岁又小,怕是睡觉还得要人陪着,我将你留在府里做什么?”
说了些违心话,谢知仪不自觉抿唇,视线却始终落在阿圆弧度圆润的小脸上,她们还不相熟,这番措辞应是还不至于会叫她伤心。
见她皱作一团的小脸总算放松下来,谢知仪这才微不可察地轻舒了口气。
“此话当真?”阿圆歪头,大眼睛眨巴眨巴,“那你是同我爹相识了?可为何我从未曾见过你?”
又为何与她娘亲长得一模一样?
……
好难糊弄的阿圆。
谢知仪竟有种在与小时候的闻清许对话的诡异感觉,她定了定神,答道:“略有交情罢了,不算陌生,但也没相熟到互相拜访。”
“好罢,”阿圆语气软下来,她慢吞吞地往前挪着脚步,嘴里嘟嘟囔囔,“待我归家,你们肯定便有机会相熟了。”
到时爹爹肯定有法子知晓为何她会与娘亲生得一模一样。
或许便能找到娘亲了。
谢知仪没听清小小的阿圆的后半句话,她本就被搅成乱麻的心在瞧见阿圆乖乖仰脸的模样时更是软成一滩水。
“我叫阿圆。”阿圆攥着手介绍自己。
“嗯,阿圆。”谢知仪应了声,继续给她擦脸。
“你为何不告诉我你的名字?”阿圆的声音软绵绵,但她有些不满。
……
这孩子。
本想避而不答的谢知仪轻叹了口气,答道:“我是祝念慈。”
“阿圆谢过念慈阿姊今日救命之恩,我爹爹会报答你的。”
小小的阿圆攥紧拳头,一副坚定的小模样。
“……好。”
阿姊吗,谢知仪不知自己今日是第几回短暂失语,只能无奈笑笑,又用帕子将她小手展开擦拭。
一大一小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算和谐下来时春水也回来了。
“殿下,府里没有她能穿的衣裳,奴婢便让人出门买了两套,待这孩子用过饭食再盥洗过后便能换上了。”
“好。”
用饭与沐浴事宜春水都交代好了让其他人去做,可想不到一向性子淡漠的郡主竟要亲自动手。
还好这孩子尚能自己用饭。
只是沐浴稍稍麻烦了些,以及话有些多。
谢知仪用手掬起一捧温热清水浇在阿圆小而窄的圆圆肩头,脸颊湿了大半的阿圆抬手擦了擦快流进嘴巴里的水后又开口,“念慈阿姊没有夫婿吗?”
……谢知仪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阿圆岁数,只是刚过四岁而已,启蒙得未免太早了。
在一旁给这小人儿添热水的春水手一顿。
听完全程的她最惊讶还要属郡主的态度,对这孩子竟是句句有回应。
郡主大抵真是思念自己的女儿了才会对闻贼的孩子有这般好的耐心。
“他过世了。”
阿圆闻言将湿漉漉的小脸转过来,一本正经道:“我爹爹说过世便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念慈阿姊若是思念他,可以对着他的画像说话,多说些,神仙便会帮你转达给他了。”
“好,那便听你的,”谢知仪很是捧场,手上动作却也没停,“洗干净了,来,念慈阿姊给你穿衣。”
从无奈到接受这个称呼只需叽叽喳喳的阿圆在她耳边念叨半刻。
屋外依旧落着雨,可净室里却烧得暖融融的。
谢知仪给她穿好里衣,阿圆仰着白嫩脆生的小脸踮脚,抬手便搂住面前人脖颈,一套动作流畅又自然。
正欲将人接过来的春水面露难色,“殿下,我来罢。”
被柔软贴住脖颈的谢知仪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地将阿圆抱在臂弯处,“无妨,待会你为她绞发便是。”
她还得漱洗。
待两人都收拾完时已将近亥时末,谢知仪穿着里衣上榻,与往日不同的便是多了个藏在锦被中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小人儿。
她刚掀被躺下,那小人便凑过来亲昵地搂住她手臂。
“念慈阿姊。”阿圆慢吞吞地叫她。
“嗯?”谢知仪将身子侧过来,同这温热柔软的小人儿面对面。
阿圆被她身上好闻的香气包围,习惯性便想钻进她怀里枕胳膊,只是拱了半天却没拱动。
半晌,阿圆顶着一头蹭得乱糟糟的散发钻出被窝,可怜巴巴道:“我想爹爹了。”
“……你爹爹最早明日才能来。”
说到这儿,谢知仪还有些头痛,她要如何解释自己未卜先知拦住了流匪才救回阿圆,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对她这些多余又无关紧要的体贴。
思绪烦乱间怀里忽然钻进来什么,那淡淡牛乳香味充斥鼻间,阿圆奶音传来,“这般我便不想爹爹了。”
怀中多了个热乎乎的阿圆,谢知仪烦乱的心募地又平静下来,她抬手揉了揉阿圆发顶,柔和道:“好孩子。”
搂着念慈阿姊脖颈的阿圆沾沾自喜,念慈阿姊比爹爹抱起来软和,又比乳母和钟苓抱起来香。
或许同娘亲睡觉也是这般感受。
真好。
谢知仪是在电闪雷鸣的半夜被春水叫起来的。
她睁开眼时整个人还有些迷离,只愣愣地看着怀里正睡得香甜的白团。
只听春水慌张出声,“殿下,闻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