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烟：“???”

“哎，你说什么呢，认错人了，我不是！”江寒烟一整个晚上下来遇见的事，坚持比魂穿过来这六年多发生的还要多，这算什么，落跑艺人和他年迈的苦命经纪人吗？

江寒烟被那老嬷嬷连拉带拽地往后台拖，本想着干脆直接放倒算了，却忽然注意到藏在了角落里的柳茵。什么意思，这是她安排的?

如此，便也只能顺着力道朝前走。

江寒烟被推进一间弥漫着脂粉和黛墨气味的化妆间，不由分说地被按在镜前。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围上来，迅速拆解她原有的发髻，重新上妆、勒头、贴片子。那身过于招摇的西域舞裙被剥下，换上了一套正红色的女蟒。

虽是戏服，却比之前那身利落许多，一身繁复的金线云纹，宽袍大袖间自有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英气，倒像是某位绿林女杰的装扮。

“《穆柯寨》？竟是这一出......”江寒烟瞥见一旁的水牌，心下稍定。

江寒烟一脸无语地被人从两边架着送到了戏台旁。踏上长阶的那第一步，江寒烟下意识看向台下的悠悠众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她心头炸开，她不再犹豫，缓步登上戏台中央。

锣鼓声渐起伴着阵阵短而急的笛声，江寒烟的胸膛也剧烈起伏着，她赶忙调整好状态，开了嗓。

嗓音不算顶好，却意外地透着一股清越与从容，将穆桂英的骄傲与天真演绎得恰到好处。她身手本就极佳，一些武戏场面竟比顾清商做得更干脆漂亮，引来台下阵阵喝彩。

楚云辞本是南疆一带炙手可热的名角，摸爬滚打数年才有了今日这番成就。可自从跟顾清商这个出身于戏曲大家却一心悬壶济世的官家大小姐组了搭子之后，他的名气可谓是一落千丈。

不过楚云辞倒也觉得这位顾大小姐经常翘班的行为很是不错，他不是没见过顾清商唱戏，基本功不能说烂，可以说是碎了一地。

单凭这一点，楚云辞觉得顾清商就比那些世家大族的二代们强上百倍，没有过硬的实力，就不要来其他人专业的领域贻笑大方。顾清商能有自己的理想，敢于冲破家族束缚去追求，这很好。

楚云辞站在戏台的另一侧，看着台下如痴如醉的观众，赌上自己后半生的职业生涯在心中暗骂，“呵，果然还是堕落了，竟然敢找替身。亏我还以为她是不一样的，其实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下贱，简直是越剧界的败类。”

楚云辞甚至想现在就冲上台，当场拆穿这般令人不耻的行径。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就凭顾清商的家室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最后一败涂地的只能是自己，连封杀都算是善终的结局了。

这般想着，也轮到了楚云辞上台。就算不能戳穿真相，自己至少也应该好好劝劝台上的这个姑娘。凭她的嗓子，自己单干不是问题，如果能干好的话绝对比做替身挣得多。

戏至高潮，穆桂英擒住杨宗保。江寒烟手持宝剑，指向楚云辞，按照戏文，该念白：“你......可愿降？”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并非戏里的惊怒，而是一丝探究与了然。

楚云辞借着被擒的姿势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在下知道姑娘并非顾清商。方才对招，姑娘步法隐有章法，足以见得是个练家子。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你开口时习惯用丹田发力，尾音下沉，这分明是练小生的底子。我说得可对？”

江寒烟微微一愣，并没有理会楚云辞的话，起身谢幕后便匆匆离去。离开时略带鄙夷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楚云辞，是不是以为自己聪明坏了，莫名其妙。

“姑娘留步！”楚云辞本向追上江寒烟，可突然砰的一声，原本要给下一场水袖舞准备的羽毛，竟在此刻轰然炸开，场面一时间陷入极度混乱。

飞羽乱舞，人影乱撞，挂在四方檐角的铃铛不知被谁敲响，人群中有人大喊，“非礼啊！抓流氓了！”

江寒烟回首，视线掠过漫天纷扬的雪白，精准地落向二楼正中央。

任琳琅与柳茵凭栏而立，正俯视着这场戏剧化的表演。两人未曾呼喊，也未动作，只是在那一片混沌喧嚣中静静凝望着江寒烟。一个眼睫微敛，另一个垂头颔首。

“走吧，这里交给我们。”

只一瞬，江寒烟心领神会。

她最后望了那片羽雪深处的楼台一眼，旋即转身，红色的衣袂在飞羽中起起落落，悄然消失在通往后门的幽暗廊道中。

......

“殿下，就是从后门溜走的那个红葡萄精，我绝对不会看错，那符令一定是被她换走的，我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