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融硬着头皮看了一眼女孩旁边坐着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男人脸上也带着一个纯黑色的口罩。

严严实实地盖住他面部的所有表情。

燕雪融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存在感太强了，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和女孩搭话。

但男人却只是微微低着头，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小憩。

燕雪融又看了一眼，这才转向女孩的位置，压低了一些声音：“对呀。”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批改试卷呀？”

女孩天真地歪了歪头：“不舒服的时候应该要休息的。”

“这样眼睛会痛痛。”

在苦哈哈当着牛马的燕雪融内心感觉被人插了一刀。

她只好笑着说：“是因为我最近不舒服，所以这些试卷没有批改。”

“难道不舒服的时候不能不批吗？”

燕雪融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做不完的话也只有自己负责吧。”

女孩似懂非懂。

燕雪融连忙岔开话题：“你怎么不舒服了呀？”

“我想去逛街……”女孩的眼神逐渐暗淡了下来，“但是突然觉得不舒服，不能逛街了。”

“可以等病好之后再去逛街的呀，不会耽误的。”

“但是小姨姨好忙。”

女孩的语气里已经带着哭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陪我玩。”

燕雪融沉默了一下。

白嘉楠在毕业后真的变成了一位新闻记者，平时生活很忙。

王书琴上岸了，孙晶晶如愿以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有名气的小流量。

当初燕雪融联系608寝室时，孙晶晶差点就想动用自己的人脉去找燕雪融留学的学校.

结果不仅没能找到，还在群里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到底都牵扯上了啥人啊？！”

“我也是进圈子了才知道原来衡旭这么硬啊！以前顶多知道这是一个超有钱的富二代而已！”

燕雪融远在另一个国家笑得倒在了地板上。

笑着笑着就落泪了。

燕雪融只好临时上身教师身份，在旁边简单安慰了一下隔壁的小女孩。

女孩也非常乖巧，很快就安静下来。

“没关系，老师，我知道的。”

“只要我乖乖的，爸爸妈妈就会经常回家了，小姨也会出来陪我玩的。”

“我很乖的。”

燕雪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开口。

她心里叹了口气只在表面上不动声色，看着女孩柔和地笑了笑。

幸好女孩也确实不太舒服，很快又在凳子上等着睡着了。

燕雪融也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在闭目的男人。

夜色逐渐深了。

输液区里只剩更小的孩子们打针苦恼的声音，还有急诊大厅里叫号屏幕上传来的麦克风播放音。

这样不断嘈杂的声音，在本就大脑昏昏沉沉的燕雪融耳中听起来就像是一种新的催眠白噪音。

她看着试卷的视线也跟着越来越模糊。

直到撑着摇摇头，咬牙改完了最后两张试卷，终于能腾出一口气给自己放松一下。

结果这一下，恍若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

燕雪融没等到多久就直接睡着了。

医院里的声音也变成了催眠曲。

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同时。

程飞白从外面陪着白嘉楠，带着女孩的保姆来急诊输液区时，也同样见到了眼前的一幕。

程飞白愣了愣。

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瞬间就抓住了差点要冲上去的白嘉楠的手臂。

白嘉楠瞪了一眼过来。

却还是看见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

燕雪融这一睡就睡死过去了。

还是被旁边的白嘉楠拍醒的。

“绒绒？快醒醒，你打完针啦。”

燕雪融双眸瞬间惊醒，整个人都愣了愣，有些缓不过神。

感受到肢体接触的瞬间就整个人弹跳了一下。

白嘉楠也愣住了。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表情里满是心疼：“对不起啊绒绒，我忘了你之前一直在国外住来着……没事了啊没事了，现在咱们在国内呢，很安全的。”

燕雪融无声地低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原本扎着输液针头的手背上被人包上了白色的棉花和医用胶带，还有一个被折断的棉签卡在中间，方便让燕雪融在睡着的时候能有一个简单按压的作用。

她的身上不知道被谁披上了一件轻薄的毯子。

燕雪融被两人夹着，王书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工作单位上赶了过来找她。

“我这个毯子……”

“这个啊，是——”

“我买的。”

王书琴忽然开口：“下班的时候白嘉楠给我打电话，说在医院里看见你了，我顺路的时候给你买的。”

“对啊，刚刚回来的时候吓我一跳！”

白嘉楠也像是读书时跟姐妹吐槽八卦一样的语气：“你不知道刚刚你的药水早就已经打没了！你这个管子里都有血回流进去了，吓得不轻，而且我差点就没发现，如果不是因为衡……”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了话题。

“如果不是因为护士发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燕雪融的身体上还有毯子传进来的余温。

好友在旁边问她：“回家吗？”

燕雪融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这块棉签。

低低地应了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