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融没怎么在意。

她伸手将自己的口罩又往鼻梁两段的位置上摁了摁。

“对面的姐姐在批改试卷哎……”

“哎呀你管别人干嘛啦，而且人家在忙你别打扰——咦？”

燕雪融有两个没什么大问题，但容易出现一些小意外的“毛病”。

其中一个就是在暗黑的视野中不容易寻找到正确的方向。

这个毛病，在燕雪融还在国内读大学的时候，让她做出了一个对未来影响巨大的行为。

她到现在也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另一个就是她只要专注进去某件事里面，就很容易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就像是大脑里被安置了一个强大的过滤器。

导致燕雪融完全没发现，自己附近有一个刚刚才提心吊打害怕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直到——

“宝贝你怎么在这儿？！”

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燕雪融愣了愣，然后才发现自己刚刚漏听了什么声音。

原来之前那个模糊的背景音竟然不是普通路人打针时的闲聊，而是……

已经接近过载的大脑让她的眼前也瞬间呆滞。

她一抬头，先是对上了白嘉楠震惊里还带着担心的眼神，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个相当有存在感的眼神。

是因为发烧的原因吗？

燕雪融竟然有一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冰块冻住了。

明明没有专门看向那道身影。

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个……前段时间刚见过面的人。

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个漆黑的口罩，和上次两人直接见面的模样又看起来不太一样。

双手抱胸坐在小女孩的旁边，在这个姿势下偶尔撑着一只手在看手机上的消息。

动作很快。

一对眉毛也皱成一团，看上去脾气非常差。

好凶。

燕雪融心里一惊，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多假装不认识。

“你们怎么来了？”

她脸上做出惊讶的表情，从白嘉楠的脸上逐渐转移到了被围绕在中间的一个小孩子。

女孩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燕雪融。

她还能看见女孩脸上有些明显的不正常的红晕。

“这是……？”

“啊！这是我亲戚家小孩。”

白嘉楠连忙挤到旁边来，一把挽住燕雪融的手就开始絮絮叨叨地问她：

“你怎么来医院挂水了？哪儿不舒服啊？你怎么都生病了还要在这里改小孩子的试卷！你该休息啊！”

话音刚落，白嘉楠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浑身僵硬了片刻，左右打量了一下。

凑到燕雪融的耳边。

“我不知道……”

“其实我和衡旭也是上周才刚刚碰面上的，没想到刚好就这么巧。”

白嘉楠皱着眉，有些担心地看向她，神情中也有些懊悔：“早知道我今天就早点给你打电话了。”

燕雪融看着她愁眉苦脸，有些好笑。

“没关系。”

“反正我们都只是来医院看病的，打完针就各自回家了，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只是没想到京城圈子原来这么小。

上次扫个墓能看见。

这次只是不小心生病也能在一个医院里碰到。

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算一种惩罚？

燕雪融摇摇头，表面看起来异常平静。

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看向表情已经明显有些异样的程飞白点了点头以作招呼。

至于旁边的那个——

燕雪融就当没看见。

白嘉楠这才像是松了口气。

“衡旭就是刚好偶遇，本来今天就是她小考成绩不错，想让我带她去逛街，谁知道这孩子半路体温不对劲，旁边一家药店一量竟然发烧了。可司机又在我爸那边待命没带他来。”

“最后才让距离最近的程飞白和衡旭过来帮一下。”

燕雪融笑着打断：“真的没事，最近流感很严重，医院里看见太正常了。”

“真的吗？”

白嘉楠小心翼翼地看过来，见好友的表情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变化，好像真的不怎么在乎的模样，终于相信了两分。

连忙上前：“那不如我现在陪你？”

“小孩子生病更容易出状况啊，”

燕雪融被这份过于体贴的尊重逗得苦笑，“你给孩子的父母打电话了吗？”

白嘉楠这才连忙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啊！”

“我先出去一趟！”

二话不说就已经跑没了影子。

燕雪融看着好友一如往常，热情又偶尔会有点冒失的背影，却也觉得安心了不少。

世界变化得那么快，身边有一个依旧和曾经看着相差无几的好友，内心仿佛也会多一丝安宁。

然而，就在白嘉楠离开之后，整个输液区在燕雪融的位置附近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当中。

燕雪融又是个病人。

上面起码挂着一瓶的药水和两袋的输液。

也不能跑。

燕雪融抬头看了一眼吊瓶上还有大半的液体，心想这一回输液应该要几个小时了。

低着头又开始改起了试卷。

可学生的试卷内容总能成为老师血压升高的诱因之一。

燕雪融改着改着，原本平整的眉头也越来越靠近，就连脚上的动作也跟着焦躁了起来。

“……天啊……”

“这都什么……”

“唉……”

燕雪融又愁眉苦脸地改完了一张。

既觉得学生们的未来让人眼前一黑，她未来的业绩更是能预料中的可怜。

这一下苦得她都没有留意，原本在自己对面坐着的白嘉楠几个人里，已经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发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