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燕雪融把当时找孙梦晴要来的一家铺子转到了王金林的名下。

很小、很小。

就连姐妹两人想在这个店铺里落脚过个夜都有些伸展不开手脚。

只是燕雪融很清楚，只要这里的店铺还存在。

王金林这辈子就已经能彻底逃离那座大山了。

不仅是王金林，还有她自己。

燕雪融在出国第一年稳定下来后，大概在下半学期时联系到了王金林。

姐妹两人还在一直保持当初的默契，没有告诉周围的任何人。

王金林开了一个最简单的早餐铺。

当初她在县城的时候就去过食品厂工作，周围有不少的早餐摊子，有时候几个店主交流下来，小县城里的热心叔叔阿姨也不会吝啬交出自己的美食方子，让顾客尝试着自己去做。

只是真正在观察、记在心上立刻尝试的人不多。

王金林一直想离开县城，去外省打工赚钱。

也就想过餐饮行业，当初那些方子她都偷偷记在了自己一个破烂的小本子上。

其实食谱都不算复杂，用料扎实但成本都很便宜，唯一贵的地方就是人工和费心思。

王金林手上还有燕雪融出国之前给她留下的一笔钱。

在燕雪融出国第二年的时候，王金林才逐渐开始回本。

但也瞧着越来越好，燕雪融很开心。

衡旭也知道了王金林的事情。

关于衡旭……

在出国第一年的时候，燕雪融还能听见很多关于衡旭的近况。

比如衡旭没有让旭飞倒闭，但旭飞确实从之前野心勃勃的新兴公司向低调保本的小公司。

衡旭确实回到了衡家。

仿佛看起来一切都走向了正轨。

就连王金林告诉燕雪融时也是在感慨“没想到衡旭最后还是会跟家里服软……”

但她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相反，旭飞没有彻底倒闭这件事，就像是男人心中没被彻底才灭的火苗。

只要还有一星的苗子，甚至可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火焰碎片，都足够能让衡旭潜伏到再次抓住猎物、鹰鸣冲日的那天。

姐姐也似乎察觉到了自己不该说这些，欲言又止后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从此，王金林几乎都不会跟燕雪融提起衡旭的话题。

但燕雪融却每次在跟王金林视频通话时，看见在角落边缘处似乎有个早餐店的常客。

经常穿着同样的一身衣服。

只是太小了，而且姐姐的视频页面上很小，看上去背后角落的客人则更加模糊，完全无法辨别上面的模样。

燕雪融没多想，或许是姐姐做的早餐好吃。

有住在附近的居民每天都会过来吃。

熟客罢了。

出国第三年。

她开始逐渐能接受自己在外面都饭馆里工作。

当初在国内攒的钱经过一部分理财，虽然无法大富大贵，却也让燕雪融的打工生涯轻松不少。

当时衡旭偷偷存进她账户里的那些钱，也是什么时候该用，照样会花掉。

偶尔燕雪融看着卡上的数字，脑内胡思乱想了很多东西。

最后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一张仿佛记忆要淡去的脸……

发现淡不了。

很生气。

于是燕雪融报复性地用那笔钱，吃一顿国外APP评价上听说非常高端很好吃的东西。

一顿能抵她打工一年。

舌尖触碰到的瞬间，还是觉得国外的味型与自己的喜好相差甚远。

好生。

不喜欢。

好难吃啊。

燕雪融一个人在餐桌上一边吃，一边无法抑制地掉着泪水。

旁边看见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很快，好几个服务员，就连旁边的顾客也连忙走了上来。

燕雪融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发现擦不干净干脆就没管了。

“抱歉。”

“我的老师布置的论文难度太高，我被自己气哭了。”

她心里也在笑自己。

第一次看见被高端餐厅难吃到哭出来的人。

餐桌上的顾客和服务员都在友善地笑着。

围着一个正在不断掉落泪水的女孩。

出国第四年。

燕雪融很少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衡旭的消息。

因为一些新闻上已经能看见男人的身影。

只是前面的名头似乎从以前的衡氏，变成了如今的旭飞创始人。

燕雪融莫名奇妙地开始从国内专门买下了这些自己从来不看的财经新闻。

代购的小姐姐在APP上留言：

【啊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偶像在国外都还有留子粉丝啊！】

【他真的好帅啊！我读高一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他的热搜就已经喜欢了！后面他不是出了被人控诉说抄袭的事情我就一直不相信！】

【时间证明我的眼光真好！】

燕雪融唇边勾着笑，也回了一句：【那你粉籍比我早好多，我也觉得他值得好多人喜欢。】

那天，她睡了几年以来质量最好的一个睡眠。

燕雪融也联系上了608宿舍的朋友们。

最先联系上的是白嘉楠和王书琴。

当时的燕雪融看着纸条上她手写记下来的电话号码，带着一丝不确定，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朋友们又气又骂，最后却都化作哽咽的泪水。

一切都只剩下了担心和疼惜。

“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有着时差的燕雪融看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夜。

国外的夜晚很难看见国内那般房子挤在一起又灯火通明的模样。

燕雪融看着窗外出神，愣了片刻，接着平淡地服下安眠药。

“我很好呀。”

“这样啊——”

出国第五年。

出租屋内。

地面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大箱子和收纳。

门口处站着一个身形胖胖的阿姨，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起伏，眼神里却有明显的担忧。

关心中还有慈爱：“Yan，你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吗？”

“你是我接触过最友善，对待这个房子也是最珍惜的一个租户了。”

燕雪融笑了笑：“是的，卡佳阿姨，我要回去我的国家了。”

“但你不是在这里尝试过工作吗？”

“是的，我的工作也很好，只是……”

女孩背着光看过来。

“我有更眷恋的土地了。”

三天后。

燕雪融坐上了回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