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听上去不算特别清晰,隐约能猜到应该是在稍远处的位置上录制的声音。
燕雪融眼角微缩,却心里一沉。
王金林当时是以怎样的心境……跟在后面的?
“不去了。”
录音里的人声音沙哑,像是常年频繁抽烟喝酒后被灼伤的声带。
“就那点钱,也约不到什么好的。”
“啧,就咱们这种工资出去找人玩玩,你还想要什么要求啊?”
“一看你就是没去碰过那些新鲜的!”录音里的男人声音低沉沙哑中带着浑浊不堪的气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让人不适的嗓音。
“也就是京城这里物价太贵了……要是换我老家那边的工地附近,能玩到的比这里年轻多了,你这些人去得少体会不到的……根本不是一个感觉……呵呵……”
“那你还摸过那些年轻妞儿不成?——”
“姐!”
燕雪融听不下去了,面色惨白。
更何况,更何况说出这些话的人还是……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王金林的心情也仿佛平复了下来,“不止这个,还有。”
“……”
“一时半会儿我不可能给你这么多钱!”
“这点钱怎么够花呢?我不是还得应酬?”
“谁知道你说的那个应酬到底是应酬什么?!不就是出去外面找人?”
“人都有这需求,更何况你现在也不让爸爸亲近呢……”
“我让你亲近什么?让你来摸我?!你还是人吗?”
“反正也不是一回了不是……”
王金林冷静地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这些能不能作为证据,但我不想被他捏着鼻子走,来京城之后我跟踪过他,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在偷偷录音。”
“我本来就不信他。”
燕雪融的心凉了半截。
之前姐姐为什么过得这么拮据……
好像都找到了真正的缘由。
原本看着已经逐渐往越来越好的方向上走,却猝不及防地发现王金林连吃一顿饭都得靠薅羊毛打折。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燕武志。
原来……那一年的春节,燕武志在手机上忽然破口大骂,对燕雪融这个女儿也一样说遍难听的话,并非来自一个拥有酒精依赖症患者的言不由衷。
全然是因为燕武志这么多年起来的伪装露馅。
她的父亲……
原来不是当时燕雪融觉得的——爸爸忽然变了。
而是燕武志在她的面前伪装得更好、是燕武志长期回家时间的缺少给她带来的错觉。
更是……
不同地位之下,当时年纪尚小的王金林,被迫无法发声的无可奈何。
燕雪融无法逃避现实,更无法忽略王金林的巨大痛苦。
她抿了抿唇。
“明天我们就去律所问问,录音里有他承认的句子!”
“后天我可以调休,再等一天吧。”王金林摇摇头,“我不想因为那个人耽误我的工作。”
“他伤害了我他要付出代价,但我不想被他毁掉了我的生活。”
“让我继续这样保持,反而能让我更平静些。”
燕雪融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慧秀也伸手抹了一把眼睛,回头看向她:“好孩子,你先回去,帮妈妈好好谢一下衡旭那孩子。”
“你之前是不是也不舒服了?”
姐妹两人都愣了愣。
周慧秀这才说起燕雪融被救护车送去急诊的事情。
燕雪融一直瞒着王金林,没有告诉她,是她当时在病房里情绪倾泻,慌不择路地想找衡旭帮忙。
没想到衡旭更敏锐地想到她此时的状态问题,在那之后就立刻给周慧秀打了电话,并第一时间安排了周慧秀赶过来京城。
王金林面色一变:“绒绒,你……”
她当然也曾经纠结过妹妹和那个混蛋的血脉亲缘。
可听到燕雪融也因为担心她而压抑自己进了医院,担心比偏见更早地跳了出来。
周慧秀用力地握住女儿的手:“以前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现在咱们都先分开冷静一下,金林身边最近都让我陪着,不用担心。”
“绒绒先跟衡旭那孩子回家,你们都先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说完,她神色一顿,忽然又开口道:
“妈妈就在你们身边呢。”
燕雪融下了楼。
衡旭的车一直停在路边。
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身影,也有可能是对方认为此时的燕雪融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母亲叙旧。
男人微微倾斜着靠在车门旁边,一靠一直的两条长腿随意支撑起倚靠的身体。衡旭的左右手分别拿着一杯咖啡和手机,像是在看工作上的信息。
燕雪融小跑了两步,猛地加快速度,上前就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挺热情啊。”
男人语气中刻意的轻描淡写。
却莫名让燕雪融觉得更加想哭了。
这样的情绪就就在两人坐在车里时,男人猝不及防地从旁边掏出一杯温热的奶茶递过来。
掌心贴在燕雪融的手背上,男人一贯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出来。
衡旭什么都没说。
甚至也没有提及他安排周慧秀前来京城的事情。
他只是像平日里两人无数次相处过那样,勾唇笑了一声。
“就猜到。”
“手还是那么冷。”
手上的热意。
眼眶的湿意。
燕雪融慌乱地应了声,低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在了大拇指的虎口上。
正好与一秒钟以前,男人贴着的位置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