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可是我发了奖学金,我想年初五的时候请爸爸吃大餐……”
“我可以用一天的工资让爸爸陪我一天吗……”
“什么?”
“——奖学金?!”
话音未落。
燕雪融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被人突然打断。
她愣住。
对面说话的声响也瞬间拔高了。
燕雪融从来没听过燕武志说话这么着急。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燕雪融呆了呆。
燕武志的声音仿佛已经带着一种急躁,说话吐字时都有点含糊。
像是喝醉了。
“我就知道那个死婆娘不安好心!原来早就已经知道你有奖学金、却一直在瞒着我!!”
“……爸爸?”
“你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钱?!”
燕雪融肩膀一抖,被电话那头猛然暴起的怒音吓得浑身僵硬。
“我……”
“有多少?!!”
“有多少?!!!”
对面仿佛瞬间失去了理智!
燕雪融从来没见过燕武志这么可怕的瞬间!
“我说你手上现在有多少钱?!!”
他仿佛被怒火冲昏头脑,诡异地开始不断重复一些破碎的话。
原本听起来非常遥远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声!
也……
越来越可怕。
燕雪融握着电话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爸爸……”
“你怎么了?”
“你不要这样,爸,你吓到我了……”
但不管燕雪融怎么小声地哀求。
燕武志都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开始抓着手机大骂!
燕雪融大脑一片空白!
燕武志仿佛已经喝醉到撒酒疯。
不仅骂周慧秀,还要骂姐姐,最后归结到开始骂燕雪融:
“我就知道让你继续读书不是什么好事!”
“你看,这下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一味知道向着外人!”
“不知道要拿钱孝敬自己的亲爹!就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那个姓周的婆娘!”
“我告诉你,这笔钱一定要汇到我手上!你听到没有?!”
“妈的,以前那个什么资助,守得那么严,我想往里面拿钱都没有办法!”
“现在不管怎么样,这些钱都该孝敬你老子了!”
“不然生你下来有什么用!我就说早早让人给一笔钱把你嫁出去算了!非要读书!读书!读书!读什么书!”
直到后面,燕雪融听见在手机里,有人察觉到燕武志身上的异样。
似乎有人的声音。
在旁边劝了两句。
燕武志破口大骂的间隙中,还能听见小声的一两句:
“这人好像不对劲啊?”
“怎么说话一直在重复,跟中风似的……该不会是脑子出血了吧?”
“要不要打个救护车啊……”
燕雪融手脚都在发冷。
冰凉到直至麻木。
将手机端在耳边的那只手近乎失去了所有知觉。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骂骂咧咧。
似乎有人想办法要拿过燕武志的电话,两人又挣扎起来。
里面传来不断有人在劝架的声音,越来越复杂烦乱——
接着到最后,手机兀自挂断。
“嘟——”
“嘟——”
燕雪融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又好像一直有很多声音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
燕雪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像是行尸走肉般从房间里走出来。
明明应该是一天当中最温暖的下午时间段,但燕雪融的身上还在一阵阵发冷。
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姐姐在客厅里看电视。
燕雪融敷衍两句只说是出门逛逛。
村里直接出门的事情很常见。
她们也就没管。
但燕雪融走在路上,竟然有种无头苍蝇的迷茫感……
她应该要去哪里?
刚刚听到的一切是现实吗?
所以……
爸爸到底怎么了?
爸爸是喝醉了吗?
这些……
到底……
是爸爸的真心话吗?
燕雪融的脑子里很乱。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像杂物挤进她的大脑,似乎有无数根线捆绑在一起。
燕雪融想要尝试去解开这些线,就会发现里面似乎有自己不能接受的事实在……
一旦她真的解开这一个线团。
崩溃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属于初高中时期,一个非常突然的回忆,在这片混乱中冲进了燕雪融的脑海当中。
她还依稀记得。
最开始在讨论一对一资助小孩的时候,其实她身边的同学里还有一个备选。
直到正式确立下来的之前,老师每次看到燕雪融的眼神都充满悲悯和遗憾。
当时还有班主任说过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还是被家人拖累了啊……”
那个时候的燕雪融还不知道班主任偶尔看着自己摇摇头的样子是为什么。
直到今日,她才仿佛终于读懂了什么。
指尖都在颤抖。
燕雪融一点点回神过来。
才发现刚刚以前在发抖的不是手指,是口袋里的手机。
燕雪融机械地拿起手机。
“……你好?”
“什么你好,过个年,玩得不亦乐乎把男朋友忘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燕雪融从记忆中拉扯回现实。
燕雪融愣了愣。
“衡旭……”
甚至来不及遮挡。
声音里裹挟着冬日的风,微颤,哽咽。
对面声音安静了一会儿。
猝不及防地——
“绒绒。”
“你在你们村口?”
燕雪融大脑空空:“你为什么会知道……”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