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到相同读音的瞬间,燕雪融还是觉得内心顿时酥麻了一阵。
像是有一片羽毛很轻轻地扫了她的心尖。
一个日常的,完全出乎人预料的时候。
她的小名在男人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冷峻少年的青玉声线中娓娓道来。
裹着夏日冰镇汽水里的澄澈,和爱人海边相拥般的缱绻。
燕雪融抿了抿唇:“不是融化的融。”
“是绒毛的绒……妈妈说的。”
“是很形象。”
燕雪融实话实说。
“其实没能知道多少。”
她直直对上衡旭的眼睛,看了一眼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伸手抱了上去,整个人没骨头似地靠在男人身上。
她闭上双眸,耳朵贴在衡旭的心脏位置。
“你别难过呀,衡旭。”
衡旭没说话。
其实他的表情和往常看起来几乎没什么不同。
燕雪融抱了抱他起身。
“苏成纪很怕你啦,基本没说什么。”
“你妈妈喜欢装扮花园吗?”
“恰恰相反,她最不喜欢做这些。”
衡旭忽略掉女朋友刻意安慰自己强装轻松的一句调侃。
“她喜欢搞机器。”
燕雪融怔了怔,倒是很少听说。
“在我没出生之前,我妈是理工科毕业高材生。”
“小时候我身边有很多她亲手做的小机器,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机械——”
“我第一次学着自己拆东西就是这个别墅里的电饭锅。”
燕雪融:“阿姨好厉害,我高中学理科感觉脑子都要晕晕的。”
“教育资源不一样,你已经闯出来了。”
燕雪融嘿嘿笑了一声,完全接纳了这句赞美。
“那你也很好呀,一定和妈妈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吧?”
“也不是。”
衡旭忽然低头看了一眼窗外不起眼的一颗小草。
燕雪融感觉自己被牵着的手,有一瞬间的收紧。
接着很快松开。
“在这里,最多的回忆大概是她的眼泪,和她发疯时候的咒骂吧。”
燕雪融的笑容一点点停滞。
衡旭的表情却像是已经过去般淡然。
可燕雪融却觉得……说出这句话来,对衡旭来说非常不容易。
“你妈妈她……怎么了?”
仿佛不受控制般,燕雪融察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问了。
衡旭两手撑在身后。
“也许是什么都得了。不管是生我之前,还是生了我以后。”
衡旭没有多说。
燕雪融也没有追下去问。
但她往前,在男人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衡旭扭头。
看见她眉眼柔柔,伸手指向他的身后。
衡旭随着女朋友指尖的方向看去。
燕雪融指着客厅墙壁置物架。
众多收藏品和看上去精密的仪器中,有一处非常不起眼的地方,整齐地摆放着很多小小的机器。
这些机器分成了两批。
有一批一看就非常规整,有一批偶尔看见些许歪歪扭扭的地方。
燕雪融从她昨天晚上来别墅里的时候就有印象了。
但是她印象深刻,并非是因为在整个别墅中,这些机器人看上去和别墅的氛围格格不入。
而是这里面有其中几个小机器。
平放着。
细看的话,很像衡旭经常随身带着偶尔会盘一下的同款。
燕雪融指着它们。
“你看,你们的小机器人都在这里。”
衡旭顿了顿。
燕雪融还停留在这些东西上。
忽而听见身边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轻飘飘的。
好像随风就这么散掉。
却能迎来一道温暖的室内灯光。
它不够大。
只能放在一个房间里面。
比如这样的一个客厅里的灯光。
但衡旭却觉得,已经足够照亮他了。
·
然而在同一个小区的另外一栋别墅里。
此刻的氛围却全然不同。
“你有什么证据啊?!”
盛海儿冷笑了一声:“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这吵吵嚷嚷的,几根葱啊在我这里叫?”
“口口声声说司盈怎么害你那个朋友、怎么害怎么做……监控也看了聊天记录也看了,你什么都没抓到,想干嘛?”
“要玩舆论?这个圈子里有的是方法和你玩!”
盛海儿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却在走进别墅电梯时,缓缓垂下原本高傲的头。
电梯出来。
她的面前正好是面色憔悴的司盈。
司盈看上去还是那么柔弱的模样。
盛海儿顿了顿,问:“你发烧好点了?”
“嗯……”
“我记得你昨天晚上都还很精神,都还有空发朋友圈——直到我们回来,看见有人拎着那个穷酸鬼的行李离开。”
“你为什么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喊头晕发烧了?”
司盈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你故意的。”
司盈连忙道:“我没有……”
“我是说,那天下午你是故意的。”
盛海儿脸上没有表情。
“你故意跟我说你和衡旭之间怎样,故意说她在学校里有什么非议,就是为了激将我,让我生气。好在下午的时候出头帮你针对她。”
“你一点都没有在乎我,你只要恶心到那个人你就舒服了,至于我,你根本就不在意。”
她忽然又昂头。
笑了一声。
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但眼眶里含着泪水。
“我是个很好的人,拒绝成为你的证人是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我最后的心软。”
“以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