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声音沙哑到了极致,甚至在说完这两个字的最后一点尾声,都隐隐发闷。
仿佛再多说一句话,他就能从喉中呕出一口血来。
燕雪融手忙脚乱地上前,发现衡旭的腿已经被磨出了一片乌黑的血,甚至后面还有一点点能看见男人拖着骨头位置有些歪的小腿,所透出来的一点点血痕。
她抬头看了一眼,看见衡旭之前在路边停下来的共享电动车。
燕雪融瞬间把手机拿了出来,在上面敲了几个按键。
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怎么最近每次看见衡旭,他身上都得挂上伤痕?
“你要做什么?”
“帮我……拿……”
衡旭死死皱着眉头,面色苍白如雪,恍若忍耐着巨大的痛苦才能保证自己正常和燕雪融说话。
“这个硬盘,送到比赛现场。”
燕雪融瞪大眼睛。
“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你漏掉的!发生了什么——”
燕雪融一边急急忙忙地抱怨,一边撑着衡旭宽大的身体,掌心还拿着手机和衡旭塞进来的移动硬盘。
“你怎么从共享电动车上下来了,它坏了吗?”
衡旭闭上眼睛,脑袋一阵一阵地胀痛,腿上的疼痛和刚刚的摩擦,几乎疼得他直不起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如今靠在燕雪融的身上已经是极限。
他沙哑道:“头很晕,我怕还出车祸就彻底送不进去了。”
“不敢继续骑。”
人行道旁边缓缓停下了一辆黑色车。
燕雪融来不及思考衡旭腿上的伤势,用尽浑身所有力气把人塞进车里。
进去的时候还不忘在车内抽出自己背包里备着的一个防晒外套铺在司机的后车座座垫上。
燕雪融直接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尾号。
衡旭眼睛都红了,明明身上痛得要死,还是要死死抓着她的手臂:“我不要去医院。”
“我没说是去医院。”
燕雪融皱着眉,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司机麻烦快一点,我们是参加全国比赛的选手,快迟到了。”
手机软件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已经浑身狼狈的男人,脸色有些犹豫。
“你们确定目的地是这个?”
“真的不去医院?”
“他刚刚摔水坑里了。”燕雪融当机立断,“走吧。”
私家车的速度比起电动车安心多了。
燕雪融从手机上看了一眼软件给出的预计到达目的地时间,没有回头:“比赛是几点开始?”
“还剩半小时。”
“足够了。”
燕雪融松了一口气。
在车里终于感觉方才紧绷在脑中的一根弦彻底放轻松了下来。
燕雪融这个时候也才想起了衡旭身上的各种痕迹,扭头去找自己双肩包里的湿纸巾。
却就在这个扭头的瞬间。
她在昏暗的后车座里,跟衡旭的视线对上。
燕雪融心头一惊,不动声色地假装挪开,拆了一包小的湿纸巾和普通纸巾。
“你自己可以吗……算了。”
她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抓过衡旭就开始上下猛擦。
速度一点不降,只追求效率,即使手上的动作偶尔会弄到伤口,女孩也是咬着唇,动作停顿不少一瞬,立刻就继续跟上。
衡旭同样也一声不吭,甚至用自己难得有力气的右手,钻进放在燕雪融大腿上的纸巾袋子里,抽出一张纸巾,自己也跟着擦。
甚至力度比燕雪融还要大,那些看上去让人心惊胆战的伤痕,衡旭连眼睛都没有一丝颤抖,就这么飞速碾了过去。
偶尔司机看见背后在忙碌的两个人,他的牙都有点酸。
“你这小男朋友,摔得挺狠啊。”
司机陡然开口。
燕雪融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压在的地方正好就在衡旭的伤口处。
“嘶——”
燕雪融的手像被烫了一下。
衡旭痞里痞气的笑声卷出几丝温柔和无奈,在燕雪融的耳边响起。
“对啊,司机你看,我女朋友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我摔了还擦这么大力——擦狗狗呢?”
燕雪融:“……”
她叹了一口气。
会场终于到了。
程飞白快把手机都给打爆了。
整个队伍都着急地团团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希望之际,忽然有两道身影从后台一点点挪进来。
步伐很慢,似乎是有人拖在身后。
但每一步似乎都很坚定。
每一寸呼吸似乎都在同一个步调当中。
程飞白一点点瞪大眼睛。
就这么看着,他认识的那个燕雪融学妹,撑着满身伤口和血痕的衡旭,一瘸一拐地从肩膀处支撑起来。
逆着光往他们这里走来。
“你,你们——”
“所有前因后果,都等你们比赛结束之后,我再来问。”
燕雪融握得手心都出汗的移动硬盘塞进程飞白的掌心。
“现在,你们该专注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