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舜尧看见的只是一个孤寂的,落寞的--
背影。
他快步上前,大声驱散了人群,“别看了,快去请医官,快去报官。”
自己则是将那张不知到底多久的木椅扶正,将那具尸体抱了下来,将他安置在平地上。
那张惨白的脸上再也看不出一点鲜色,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唯独眉头处是紧皱着的,也许是因为窒息的痛苦实在难受,也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虽然早已预料,但还是将手放在他的鼻子下,试探他的呼吸。
“没了。”
他并未再说别的什么,而是翻出了自己身上唯一的素白帕子,盖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两个人并无过多交集,但此刻,梁舜尧只是想要作为在场唯一与他打过几次照面的陌生人来护住他最后的体面。
周围的民众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只是都不是同一批人。
闲言杂语自然也都涌入了梁舜尧的耳中,但他只是在一旁站着,垂着眼,看着他,看着......
江玉祁。
处政司的人来的快,梁舜尧也将此事尽可能详细地与官员描述,并未在意稀落的人群中,有个熟人。
这场有关江府,有关江贯锦的闹剧,终于荒诞地展开了--
*
(江宅厅堂)
“江大人,您认识此人吗?”被派来的官员名为李琰,是现如今苏江处政司中的一把手。
前来报案的时辰还未到处政司上值的时辰,再加上人命关天,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派出官员,因此,只能委派值班人员先来,但赶巧的是,今日值班的正好是李琰。
“您是?”听闻自家门口出了条人命,江贯锦随意搭了件衣裳便赶了过来,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李琰口中的“此人”是谁,因而也只能逐一询问。
“处政司,李琰。”
“哦哦,李大人,幸会,幸会。”江贯锦心中并不踏实,最近一段日子,引织堂的确是出了点事,“早就听闻李大人刚正不阿,办案严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李大人,看着甚是年轻,看来是年少有为啊。”
虽不知那点事会不会和今日这起人命案牵上关系,但江贯锦始终谨记“伸手不打笑脸”的老话,将口中之话左右装扮一番才吐了出来。
“过奖了,江大人,您先来辨认一下死者吧。”说着,李琰便将人抬了上来,伸手,将白布头轻轻掀起在一旁,那人的脸也随之袒露。
“江大人,您是否认识死者。”
李琰一直盯着这位江大人,视线捕捉着他脸上每一分的变化。
“啊!”在看清脸的那一瞬,江贯锦到底还是惊住了,霎时,泪便从眼角滑落,跌跌撞撞冲向前去,想要将那脸看得更清楚,“怎...怎会如此?”
声音哽咽,但碍于旁人在场,还是尽可能收住了,但声线还是颤抖着,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身旁主母见他那副模样,本是上前劝人。
却同样地,在看清楚躺在地上的那人的脸后,原地僵住,脑中涌入千言万语,却都转为煞白一片。
“看来您与死者是认识的。”李琰声线平静,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惯不惯了。
“是...是我儿啊。”
主母赵氏勉强开口,身子早已支撑不住了,全凭身旁丫头扶持着。
她不敢相信,明明昨日还遣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人怎么就这么突然没了。
“夫人,您是说,他是您的儿子?”李琰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显然,这位江宅主母的话听上去会比那位江大人的靠谱得多。
赵氏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认命般点了点头。
堂中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敢相信两年前流落在外的二公子如今竟然就这么去了?
无论怎么说,都实在有些荒唐。
“李大人。”
这一堂的窃窃私语都噤了声,看向声源处。
赵氏默了默,双眼含着泪水,迎着一众人的视线,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弯曲,在李琰面前跪了下来。
她的动作端庄且优雅,唯有眼中泪水终还是盛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只见,她双手抬起抵过额头,口中言语倔强坚定,
“请您务必找出杀害我儿的凶手。”
身为一介深宅妇人,本就没有什么自由可言,一举一动都必须在礼义条规的监视下完成。
但今日之举显然是不合规的,
可她还能怎么办,指望那个蹲在地上的假惺惺之人吗!
李琰并未聊到她会如此,立刻上前,将人强硬扶了起来,“夫人,您放心,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被遗落在一旁的江贯锦更是忘记了哭,泪痕纵布,混杂着粘腻液体,就这样挂在脸上。
他完全没想到仅仅一个次子的死亡对赵氏影响竟如此之大,心中不免重新思量起江玉祁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同样的痛苦,我会数倍百倍地还给你,你可要好好体会,感受,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