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对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会儿可惜没有和自己一起同甘共苦，一会儿埋怨可恶的管理员，一会儿又吐槽霍格沃茨混乱的巡查制度——“威科姆阿贝女校的奖惩是公正公开，夸大事实的管理员只会被辞退…早知道应当四个人，或者我和你一起走的——好吧，我知道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晚。”

“对我而言你没有任何错，用不着说对不起，”梅半蹲在地上扣弄起甲盖里的污渍，“但你昨天不是睡在魁地奇休息室吗，怎么又被院长逮住了？”

“真羞愧…昨晚等埃弗里走后我就开始忙活，后直睡到日上三竿被我们院的魁地奇队长叫醒才知道今天是他们训练的时段。”

回忆起昨天见到空荡荡的备战间，拉文克劳的赛事早已结束，不过查德里火炮队上周于《预言家日报》发布过招新内容，七月的面试，对所有年满十七岁的巫师开放。

“我对他谎称自己研究动力加速器忘乎所以，跑来备战间观察最新款飞天扫帚遗落时间，结果他没信我说的一个词便把我扭送至院长办公室，再加前几周因为布置陷阱漏交的黑魔法防御作业并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被扣了十分，第一阶段的禁闭刚刚结束，第二阶段的惩罚就是清洗这堂加课学生们的坩埚——真愚蠢，上帝…最后、我、还是要，和你、说、对不起。”

梅向上凝视安妮，她对和别人道歉的语调结结巴巴地，一点也不熟练，但看向自己的眼睛透着坚韧，“你想听我的真心话吗？”

“什么？”

身后有人把龙血倾倒一地，又有人判下'不合格'的指令。

“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当然，我可以理解你和艾德海特的…负罪感，什么没有有福同享也算错之类的……但昨天是我一厢情愿想要出休息室寻找你们，是我率先独自回寝的路线出差错导致被捕，你们全部于心无愧。”

如果因为夜游违反校规应该去找管理员讨罚；如果是制定计划报复埃弗里超出界限就去找校长坦白——当然，顺带告状，作为一个歧视者他也应该收到处分；如果由论文漏交那去找黑魔法防御教授补做……转折的话梅没有说出口。

“于心无愧？”安妮指头紧贴膝盖，抓的关节泛白，“但是最初提出报复埃弗里的是我，邀请你参与其中的也是我，昨天提出守夜先让你们三人分开回去的还是我。”

“但最终是我决定接受与否，而且你并没有开口邀请我，只是朝我和艾德海特皱眉。”

对方眼中的执意涌起温怒的涟漪，“那你对费尔奇有什么看法，仅仅超出宵禁五分钟，就一下子扣三十分还要做义工到期末。因为分数就收到休息室一些人的冷眼，你难道没有一丁点怨言吗？”

梅此刻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真心话，随便接受她的好心，或者什么也不说不做，甚至昨天别关心什么受不受伤…她预想了一下回答后安妮的反应，总归对面不是帕米拉或缇波珀洛，继续照本心说，“确实有一些不满，为艾德海特，去礼堂和我同行便被一齐冷眼——所以都说了这事和你们没有干系。”

管理员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惩罚学生是他的权利，即使如同曾经的学校教职人员随心所欲的规制，糟糕透顶。这是被抓住夜游的后果，需要犯规者独自承受，管理员并不是会对学生网开一面的级长或学生会主席。至于同院学生，梅能理解众人的想法。谁会不对近一年日积月累的分数严防死守？谁能不引以为豪为近在咫尺的学院杯？哪怕是羊质虎皮的吉德罗·洛哈特也会在凑近礼堂即将变蓝的绸缎喜笑颜开——她确信这个笑脸绝对发自内心，不过他平时有哪次愉悦不是真心实意的呢？

宁静持续着，安妮的脸涨成了头发一般的枣红，好像在酝酿词汇反驳，张嘴几次才发声，“这只是你的公平，但我只看到了惩罚很过分、很无厘头，为什么他不去和随时捉弄人的皮皮鬼讲道理？或是把几个正大光明用黑魔法的关禁闭？——无论你怎么想，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错误的想法纠正！”

梅扶起额头，尝试不去看朋友怒意的面庞，再一次假想自己在圣诞返校特快上就拒绝参与计划，永远保持中立。她如此迫切希望有什么能用劳动忙起来的事情去抚平思考的矛盾和空虚、有什么人能够忽然朝她递过来一张合同继续当那无工资的劳工。

直到走出地下教室迎面撞上怒气冲冲的埃弗里，这样的想法才暂时在脑海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