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微微俯身,“还在等待什么?”
“我……”乐晴扪心自问,她被说动了。
在这个世界,她太弱小了,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帮帮李韵星。姑妈……对,姑妈!乐晴拨通姑妈的电话,电话不急不徐接通了。
“小晴,有什么事吗?”姑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惯常的沉稳,却让乐晴的心瞬间揪紧。
“姑妈,我想求您一件事,能不能帮我救一个人?”到了这个时候,乐晴也不好再隐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叫李韵星,加入了我们学校的生命科学前沿实验室,但是她不小心得罪了曾传屿教授,现在恐怕有危险……”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几秒钟的沉默,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只有乐晴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姑妈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曾传屿?”
“是……”乐晴的声音弱了下去,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
姑妈严肃的语气让乐晴的心控制不住往下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旁伸出,是夏未,他突然倾身,捂住了听筒。
他凑得极近,琥珀色的瞳孔紧紧锁住乐晴瞬间苍白的脸:“你竟然愿意为了李韵星,动用你姑妈的关系?”
乐晴浑身一僵。
她不知道夏未知不知道迷雾之镜的规则,但他的话提醒了乐晴,她没有时间了。
走捷径一次扣除30学分,两次直接死亡……
姑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她最后联系你时出现在哪里?”
乐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犹豫了。
她竟然犹豫了。
乐晴的嘴唇颤抖着,答案就在舌尖。但一旦说出口,就是确认动用关系,这也意味着她会被迷雾之镜的规则抹杀。金字塔、现实世界、她所追寻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可李韵星呢?如果她不动用这层关系,李韵星会怎样?
她瞳孔放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自己的死亡和对方的安危,乐晴没办法立刻抉择,可是她的犹豫可能会导致李韵星的死亡。
看见乐晴犹豫,夏未忽然轻笑一声,手腕一转,强硬地从她僵直冰冷的手中夺走手机。
“姑妈,是我,夏未。”他干脆利落地开口,同时拇指按下了免提键。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线条利落的下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依旧沉沉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落在乐晴失魂的脸上。
“小未?你去找小晴了?”姑妈听上去很意外。
乐晴同样意外。
“是的,姑妈。”夏未琥珀色的眼睛不加掩饰地看着乐晴惊讶的脸,“姑妈,李韵星最后出现在学校的学校的生命科学前沿实验室,您只要联系曾传屿,她应该就是安全的。姑妈,请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李韵星帮过我很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电话那头只顿了一瞬。
“明白了,小未。”姑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沉稳,“放心,交给我。小晴还不懂事,麻烦你多照应。”
“应该的,姑妈。”
“嘟……嘟……嘟……”电话 忙音响起,通话被夏未干脆地切断。他将手机递还给仍在微微发颤的乐晴。
“算我欠姑妈一个人情。”
乐晴看着夏未,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也认识姑妈?”乐晴的声音干涩。
疑团太多了。
夏未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头,目光牢牢锁住乐晴惊魂未定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当然。”夏未低头看着乐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什么背景?”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乐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低笑:“杀死董栩鸿,还能全身而退,你以为……这是一个没有依仗的普通人,仅凭一点小聪明和运气就能做到的?邓柯这样的人很多,为了活下去,为了金钱地位,又或者什么都不为,但能驱使他们,你以为我手中什么都没有?”
“——驱使他们,让他们甘愿成为棋子,甚至让他们在董栩鸿死后闭嘴、消失、承担一切……你以为,我靠的是什么?空口许诺?还是天真地相信他们的‘忠诚’?”
乐晴被他的话语冲击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夏未牢牢困在角落里。
“董栩鸿是谁?卫生健康部副部长,医学院院长的独生子,曾传屿的侄子,他死了,那些人会善罢甘休?你以为他是曾经的你,器官、尸体丢了,都没几个人会在意?他们追究起来,邓柯那样的人能瞒天过海?我能欲盖弥彰?”
夏未微微俯身,压迫感几乎让乐晴窒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你总以为,他们用规则、用权力、用暴力对付普通人,普通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摇了摇头:“可你错了。他们和普通人付出的代价从来就不一样。他们弄死普通人,像碾死一只蚂蚁,甚至不用亲自动手,代价微乎其微。而普通人想动他们一根手指,就可能要赌上性命,甚至要付出比死亡更惨重的代价。”
乐晴的心脏狂跳,血液似乎都因这番冷酷的剖析而冻结。她看着夏未,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身上笼罩的重重迷雾之下,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黑暗与力量。
“所以……” 夏未直起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减,却换上了另一种更深的、近乎蛊惑的凝重。他凝视着乐晴,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你明白了么?在这个扭曲的、由他们制定规则的世界里,小打小闹的报复毫无意义。你我是蝼蚁,邓柯是条狗,董栩鸿也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废物。真正支撑着这一切,让这肮脏的秩序得以运转的核心,从来就不是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清晰地传入乐晴耳中:“是‘他’,一个……或者说一群,隐藏在更高处,如同神明般俯视、操控着棋盘的存在。是‘他’定义了规则,是‘他’分配着生杀予夺的权力。曾传屿也只是离核心更近一点的棋子,他的生死同样被攥在别人手中,你的姑妈、曾传屿,他们只是下棋者手中冲锋陷阵的棋子,弃车保帅的道理,你懂的。”
夏未淡淡地看着她:“想要结束这永无止境的压迫和绝望,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摧毁这个世界,而彻底摧毁这个世界的办法——”
他一字一句宣判:“是杀死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