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刚用言语打压了别有心思的云峥，心情正好。

可一出来就有仙侍匆匆来报，说是少君已经离开了纯阳宫，看离去的方向，似乎是清静峰。

几乎是瞬间，云萝就猜到，天涯肯定是去找林顺心了，这让她简直咬牙切齿，第一反应就是去追。

可想起自己还在装病，就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着实给她气够呛。

有心想给道侣凌霄送个信儿，要他劝劝天涯，可又担心天涯把她的谋划都给抖落出来。

思来想去，她看向了祠堂的方向，到底还是把主意打到了云峥身上。

同一时间的清静峰，林顺心正在练习浮云剑法，杨玉衡在一旁指导。

一遍过后，她停住，而他则给出自己的见解。

“招式已经足够熟练，只是意境还欠缺几分。”

“你心有执念，所以表现出来的，也只有面上的轻盈，这里，还是很沉重。”

出于礼貌，杨玉衡没有用手指向她，而是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处以做提醒。

“表里如一是可贵的品质，但对我来说，却是最不需要的累赘。”

“因为我面对的敌人最是精通伪装。”

“为了赢下对方，我必须比他更强。”林顺心却摇了摇头，一语双关道。

“我答应过，一定会帮你调查真相，你又何必这般固执己见？”杨玉衡皱了皱眉。

“是吗？你答应帮我调查真相，那有结果了吗？”

“那个冒充我爹的人到底是谁？和吴家什么关系？”

“又为何要杀害我娘，甚至丧心病狂到灭口整个浮云镇的人？”

林顺心不答反问，只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杨玉衡的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师弟说，情况有些复杂，他正在调查。”他有些语塞，但还是如实告知了进度。

“哈，我就知道。”林顺心却一点都不意外是这个结果。

“昭阳君，你和掌境尊者相识多久了？”她冷不丁的突然问了一句这个。

“你问这个做什么？”杨玉衡不明白。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说，你未必真的了解他。”

“又或者，你不了解真正的他。”她加重语气强调道。

“人皆有两副面孔，一副对外，一副对内。”

“就如同你给我看的清静峰，一面是春和日丽，一面又是冷若冰霜。”

“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你分得出来吗？”她看了他一眼。

“……”杨玉衡皱了皱眉，没说话。

不多时，他却突然侧身看向了西南方向，右手轻旋，微微一甩，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划过半空，随即凝成了一面水镜。

林顺心抬头看去，却见其中显化的，正是天涯的身影。

彼时，他正站在清静峰的结界外徘徊，有好几次都想迈步进来，但最后还是止步于前。

“天涯是来找你的。”杨玉衡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结论，林顺心却无动于衷。

“你不出去见见他吗？”杨玉衡无奈，只得主动开口询问。

“我为何要见他？”林顺心却反问道。

“你难道看不出……他心里有你吗？”虽然觉得这话由自己来说有些不妥，但杨玉衡还是点破了此事。

“可我心里没有他。”林顺心摇了摇头。

“他想要的我给不了，而我想要的，他也给不了。”

“我们不是可以携手一生的人，因为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当经过那个交叉的节点之后，我们能够留给对方的，除了背影再无其他。”

她直言不讳的承认了当初她和天涯的相识是她处心积虑算计的结果，并明确表示要和天涯划清界限，至少在感情层面上如此。

“或许你们的相遇是错的，但也未必不能得到好结果啊。”杨玉衡沉默了一会儿后，反而劝说起她来。

“天涯出身名门，性情温和，又洁身自好，堪称良配，你……”

“他出身名门，性情温和，洁身自好，堪称良配，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顺心打断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扯那么多别的做什么？”

“又或者，高高在上的昭阳君觉得，自己的后辈如此出色。”

“他能看上我这样凡人出身，性格偏激又不讨人喜欢的姑娘，简直是我的荣幸。”

“我就应该感激涕零的接受这份恩宠，而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对？”

“哼，你错了，你从根儿上就错了！”

“纵然出身有高低之分，但生命却无贵贱之别。”

“感情上的事，更是无关这些外在东西。”

“是这里，这里认不认可那个人！”

她重重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处，言辞激烈却又坚定万分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而当这堪称狂风暴雨般的质问与反驳铺天盖地的砸过来的时候，杨玉衡是真的懵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更不知道如何评价她的这些观点。

在他过去那漫长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凭心意做事。

无论是师傅，二师弟，小师妹，还是这偌大的仙境，乃至这三界的芸芸众生，他们对他都或多或少的有着期待与盼望。

而他，作为徒弟，大师兄，昭阳君，也早已习惯背负责任，守护秩序，并将这些视为自己应尽的义务。

他拼尽全力，试图对得起每个人，可却唯独漏掉了最重要的那个，也就是他自己。

可他以前也是有过自我的，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