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枝刚才跟黑葵商量好北燕教府邸周围的防护布局,就意料之中地,闯了人进来。不过那批人的闯入,并没有他们自己想象地那么顺利,跟肖长悦先前一样,一踏入主堂前旷地的范围,就毫无察觉的触发了黎阳提前启动好的机关。
只听几声“嗖嗖”利响,几个倒霉的玄修就被来无影的刀片划伤手臂或膝盖,忍不住痛的叫出声,几十人的人群瞬间不淡定起来,下意识气势警戒四周。
为首之人显然也没想到这里还布置了暗器,他刚才不是没瞥到,那刀刃要等飞到自己眼前几寸处才会现形,根本不给人充足的反应时间,他倒是能躲开,就是身后这几十号人手,未必各个都能。
为了不平白折损人手,他一声令下,命身后人都先退避出去,自己则留在原地,跟这叫人难以捉摸的机关周旋,他身法灵活,边躲边观察可能露出的破绽。终于,在跟它们单挑约莫半柱香后,他发现这些暗器的来源,于是果断出击,冒着源源不断的锋芒,先后击废那几台发射刀刃的机关。
就跟黎阳说的那般,这些机关装置就是看着唬人,因为没有注入一丝玄力,一旦被发现根源,轻轻松松就能将其破坏。
四周平静回来,那人对着不堪一击的机关讽笑一声,确认四面安全后,才示意奇遇弟子们可以踏入。谁料,卯枝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就刚刚被黎阳的机关拖住半柱香的功夫,足够她和黑葵二人排布好防守措施。不等几十个圣山弟子重新踏入府邸大门,主堂两侧就蜂拥出两队弟子,里三层外三次,率先将为首之人严严实实包围起来。
擒贼先擒王,这是凌如雁教她的,如果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正面刚过敌方,就集中十之八九的力量,控制住对方为首之人,这对他们无疑是及其有力的打击。
那人似也有些惊讶,有朝一日居然会中了这么个小圈套,他抬头正好跟堂前之人对上视线:“卯枝姑娘,好久不见。”他同样讶于她居然能在当初清灭肖府中幸存下来,还成为北燕教未来的教主。
“柳公子,别来无恙啊。”卯枝现在正经严肃起来,还真有几分凌如雁的气势。
说来也是奇,想当初卯枝只是肖长悦身边一介小小丫鬟,而柳云绻是九朝门大弟子,资质颇高,前程似锦,还与肖府大小姐肖蕴雪之间暗生情愫,不出意外,将来成为肖府女婿也是意料之中。他们两人可以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和层次的人。
而现在才过了短短两年,世事无常,命运轮转,柳云绻成了那乌走狗,助纣为虐行事狠辣,之前帮那乌抓捕了不少散修,世人闻风丧胆又闻之深恶痛绝。而卯枝,则遇到一生中的贵人与伯乐,不仅大难不死,还成为北燕教少教主,风光无限。
说起来,柳云绻思及此,是有点羡慕她的,尤其当他知道了那件事情的真相后。
“卯枝姑娘,如果我说,我今天不是来找北燕教麻烦的,你可否给予我点信任。”柳云绻平静下心态,收起周身玄流,双手负在背后,完全是一心求和的模样。
这种人不可轻信,卯枝包括北燕教众弟子第一反应都觉得他在布置一个陷阱,等着他们来跳。
见卯枝深情逐渐严肃,包围住柳云绻的弟子们很会看眼色,距离最近的几个已经把剑抵到柳云绻脖子上了。
柳云绻也纹丝不动,大有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态:“少教主,何必如此提防,我也并非口说无凭毫无诚意的,我可以透露给您一个情报,绝对保真。”
“且说来听听。”卯枝心想反正距离这么远,就算柳云绻修为高,一时半会也突破不开层层人墙,几句话功夫,也不怕他整出什么幺蛾子,在加上整座北燕教府邸,除了在场的这么多弟子,还有一部分埋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只待应对突发状况。
见对方愿意给自己这个机会,柳云绻有点开心,微笑着说:“少教主有所不知,北燕教中潜伏着不少圣山的眼线,但最需提防的,往往可能是身边人。”
说这话时,柳云绻视线在卯枝身边流转,仿佛在暗示她,那颗最大的老鼠屎,就在她身边这几个人当中。
卯枝身边,除了几个拔尖的北燕教弟子,就是黑葵跟言午,如果柳云绻说的是实话,最大的奸细就在这些人当中,卯枝是万万不敢相信的,同时,也断定不了柳云绻有故意挑拨离间之嫌。
此局进退两难,左右难以抉择。
就在此时,柳云绻做了个让在场人都惊讶的举动,他抬手点了几处身上穴位,暂且封住了浑身经脉,至少接下来一个时辰内,他无法动用玄力。他想以此证明自己的诚意,证明自己并非是耍奸计。
这...所有人纷纷看向卯枝,她一时间也拿不下注意,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如今她是在场众人的定心丸,如果连她都慌了阵脚,不管是柳云绻还是所谓的奸细,都将十分有机可乘。
骤然间,四面八方袭卷起箭雨,朝主堂前和旷地众人劈头盖脸而来。
卯枝知道,这是她安排在周围各处埋伏的教中弟子,可她方才根本没有下令,他们怎就擅自行动了?细思极恐,难道柳云绻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哪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包围柳云绻的人墙也四散开来,躲避突如其来的箭雨,没了人围着,他全然暴露在堂前旷地之中。
柳云绻的的确确没有骗卯枝,其实他也不甚确定奸细具体是哪个人,只知道那乌很早就在北燕教安插了细作,且这名细作需得消息灵通,方可为那乌所用,那么北燕教掌权人的身边,就是最好的位置。
他今天来本是奉那乌之命控制北燕教上下,并跟细作接头,那他就借此机会,假装自己被擒,让细作一时半会不敢暴露身份跟他接头,再想办法让对方自己露出马脚,这样一来,就算他确实没有歹心,也能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夺得卯枝更多的信任。
就譬如他方才说出卯枝身边有奸细的真想,这跟计划中的不同,那会对方恐怕就已经当他是叛徒,琢磨着如何干掉他。而后就见到柳云绻为了自证,居然封住经脉,那么只要制造一场混乱,趁乱杀掉一个使不出玄力的废物,没有人会注意到,事后,就说是中箭死的,也没什么奇怪。
于是,就有了这场箭雨,柳云绻没有玄力,只能靠身法去躲,但再好的身法没有玄力支撑,还是会略显笨重。等门外众弟子奔进来要为柳云绻抵挡飞箭时,场面已经一度十分混乱。因为本来是打算誓死抵抗圣山的人的,因此设在周遭埋伏的火力十分旺盛。
就在这时,一支箭直逼柳云绻喉头而来,距离太近,没玄力的他根本来不及躲开,但有人替他挡了,那人一席黑衣,并非圣山弟子。只见那人突然出现在柳云绻身前,徒手一连接住好几支箭,看似是在帮他,没想到下一瞬,身前之人蓦然一个回身,直接把手里的箭朝柳云绻心口插来!
感情根本不是救他,而是怕他只被一支箭射中根本死不透,特地为他多接了几支,要彻底致他于死地。
柳云绻当然有备而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避开,以致黑葵的攻势直奔他肩胛而去,柳云绻向后仰倒,伸手握住黑葵手腕,只是此刻,那数支箭尖已经刺进他的肩膀,鲜血很快染红洁白布料,逐渐渗透开来。
眼看这一招没成,黑葵不想跟柳云绻多做纠缠,想在卯枝注意到这边之前与其拉开距离,谁知手已经抽不回来了,柳云绻存心要与他过不去,假装抵抗黑葵的功夫竟死死拽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撤开,这下好了,卯枝已经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状况。
一柄剑刃落在两个人手与手腕交接处,黑葵心下一慌,抬头看卯枝,后者神情肃然,还带着微微怒意。
黑葵生怕卯枝怀疑,赶忙解释:“少教主,柳云绻是圣山走狗人尽皆知,他奸诈狡猾诡计多端,说的话不可轻信,分明就是想挑拨离间,扰乱心绪,叫我们相互猜疑,实在可恨!”
卯枝心说你讲的这些我怎会没想到:“我不可否认北燕教里有细作的事实,因此在事情还未露出水面前,不可对任何人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