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市政广场前的白鸽轻巧啄食,无所事事地在台阶前小步跳跃着。
轻纱般的晨雾被风吹散,这座城市一点点从夜梦中清醒过来。
随着嘎轧声响,一辆辆马车和汽车载着忙碌的人们,从一条条小巷驶出,汇入逐渐拥挤的街道。
王11和黎秋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在广场角落的街边停了下来。
今天他们都穿着普通市民会穿的衣服,毛呢外套和棉布衬衫,轻便跟脚的长靴。出门前王11看过镜子,不做发型让他们看上去都年轻了不少。
黎秋打了个呵欠,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王11则默默从车窗向外望着。
早起巡逻的市政府卫兵正沿着单调的路线,一步步踏过广场周围的石板路。
晨光从屋顶上爬下来的时候,警察局的警员们站在门口集体训话,高声喊出的口号打破了广场上的安静氛围。
黎秋睁开眼,咳嗽了两声。
王11从怀里取出水袋递给他喝。
早上九点。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们逐渐多了起来,小贩们推着车子在路边叫卖。
今日新做的面包只需8先令,针织棉质的袜子4先令每双,旧书过刊只要5便士,便宜实惠。
炸鱼?下午才开摊,油锅还没热呢!面包要吗?刚出炉的馅饼也便宜卖!
卖报卖报,今天的报纸一份7便士,全部登载最新消息……
王11拿起放在马车上的布包裹,轻巧地跳下马车。
黎秋趴在窗口对他吹了个口哨。
王11回过头,看到黎秋手里勾着钱袋的绳子,在窗口晃动着。
啊,忘拿钱了。
王11赶紧折回去,来到马车旁从黎秋手里拿过钱袋,再若无其事地向广场走去。
他怀里的布包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这里是报童们出工的起点,随着一声声稚嫩的叫卖,城市里的消息从这里传往千家万户。
而在今天,拿到了王11的报酬后,报童们将廉价出售今早的报纸,并且在里面夹带一张王11和黎秋拟定的传单。
“上午发完!”王11耐心叮嘱道,“如果遇到你的小伙伴,让他们来找我。”
早上十点。
黎秋施施然下了马车,走向广场的中央。
王11从马车上拎下大块布料和油墨,在喷泉前铺开,开始挥刷创作。
这时候在广场上溜达的有不少遛狗的仆人,也有闲来无事的老爷小姐们。
这不算是座艺术氛围浓厚的城市,但人们对艺术家们以尊重为主,也包括街头艺术。
好奇的人群围拢过来,探头探脑地望向王11手中的刷子,想看清他究竟在写些什么。
这些小簇的人群吸引了在广场巡视的卫兵和警察,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黎秋迎上前,拦下卫兵和警察,低声交谈几句后,又从兜里掏出钱袋。
卫兵点点头,转身离去。
黎秋低下头,将空了不少的钱袋重新塞回兜里。
世道如此,有钱便可摆平一切。
中午十一点。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广场上逐渐有工人三三两两地聚集过来。
他们中有些人是从繁重的体力机械旁来的,厚实的皮质围裙上斑驳着油污。
有些是从技术岗位上跑出来,织布厂的女工戴着白色的帽子,手套下的手指多有残缺。
有的人知道要做什么,神色间难掩兴奋,有些则有几分茫然,只是跟工友一起过来凑热闹。
黎秋站在广场上,跟大家闲散地聊着天。
王11则忙着把制作完成的标语和旗子卷成一条分发给大家。
那对纺织厂的姐妹来了,那对救济院的夫妻也来了。
作为生长在种花家,已经对现代人文观念非常熟悉的玩家们,他们当然最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广场上聚集的人们越来越多,警察和卫兵终于试图阻拦,却已如螳臂当车般无力回天。
此起彼伏的喧哗声如同那群白鸽一样,一声高过一声地冲向云霄之上。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如同万花筒被转出精心设计的缤纷花样,在这片小小的广场上,一切设定好的程序以它们应有的方式运转了起来。
两个女孩子昨晚已经秘密成立了工会组织。
时间紧,他们一时很难动员所有的工人加入这场运动,但他们这次的目标很简单:引起工人们和进步贵族的注意,令他们真正关注到自己的处境,从暗无天日的劳作中醒过来,真正为自己的命运去争取。
至于争取的办法,当然是从罢工开始。
“让他们没工人可用,机器停转,厂房空置,那些老板们会同意我们的诉求!我们要更多的工钱,要吃饱穿暖,要有尊严的生活!”
这些话语不仅仅是口号,也是在那个真实的历史进程中,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而王11的目的,不仅仅是让它们现在就发生,还有要让它继续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