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结束一个正式的测试副本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时间。

尽管副本的奖金报酬比平常的计件工资要多很多，但王11对待日常任务一向认真，接了任务就兢兢业业盯着屏幕做，没留神又是从天亮做到天黑。

醒过神来才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王11不由感叹卷王竟是我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想要拉开一点遮光帘想看看外面。

没想到遮光帘外面的窗子上都贴着磨砂纸，除了一片朦胧的暗黑色，什么都看不到。

虽说大家都是对着电脑屏幕工作，但遮光遮得如此周全还真是让人倍感压抑。

这些天，王11依然时不时会想起钟平。

想起他擅长百变的人物，在团队行动中说话不多，却总能靠谱地起到自己的作用。

他可以将自己的状态自然地嵌合每一个游戏，使得游戏的各个环节顺利地运转下去。因此王11总觉得他非常适合这个岗位。

他这样的人，也会被这些设定得严丝合缝的铰链粉碎吗？

这些失踪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王11想不出来。

他有些郁郁地转过身，看到另一个郁郁的人。

还是个熟人。

“阿远？”王11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好像游戏外每次遇到阿远，都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他们之间一定是有某种缘分。

“怎么说呢，”阿远示意了一下手里搬着的箱子，“一个测试副本又把我打回S区了。”

“那挺好啊，”王11笑嘻嘻地上前安慰，“你不是一直说想回这边吗，这下咱们又在一起啦。”

“从这个方面来说当然是不错，”阿远将箱子搬进工位，沉重地叹了口气，“但……刚才的本子很难，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吧，我在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确实，”王11靠近一步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那你要不考虑换个工作？”

“胡说什么，”阿远瞪他一眼，“有合同的……哪里走得了。”

合同……一般不都是约束用工单位的吗？王11有点困惑，合同对劳动者能有什么强约束啊。

但这会儿讨论这个毕竟不太方便，何况他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想问一下——

“你刚才那个本也是黎秋带的吗？”

回答他的是阿远的白眼：“黎秋黎秋黎秋，你脑子里除了老大塞得下别的吗？”

“哎，这不是还有你吗！”王11跟他勾肩搭背打哈哈，“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是也不是。”阿远说。

这是什么意思？王11一脸懵。

“你知道我们的NPC很多都是程序吧？”阿远说，“有的NPC会套一个人物的壳子，或者名字，或者什么别的，但不是真人。”

“嗯……对，之前风云那个副本我注意到过……”王11回忆着说。

阿远点点头：“对，这次的测试里面确实有老大那个角色，不过据我观察应该不是真人，全程都只是个程序在跑。”

说到这里，阿远忽然又想起点什么：“对了，我好像听说老大这两天跑到本子里面去替NPC，后来还跟黎总有什么争执来着。”

“啊？”王11帮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往外拿，“什么情况，说的是我们那个测试吗？”

“具体的不好说，怕是也不能说，”阿远苦笑了一声，“咱们不操心他们领导的事了，一会儿去吃烧烤？”

“好啊好啊！”王11很开心有个借口可以不用反复思考什么时候可以再和黎秋约会。

他们选了之前碰见过的那家烧烤摊，并决定吃完后跑步回出租屋。

“十一，”烤串上来之后阿远没拿，而是望着面前油迹斑斑的折叠桌发呆，“你想过要在公司干一辈子吗？”

王11坚决摇头：“不可能。”

阿远挺意外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以为像我们这种无家可归的人，刚进这种公司之后都挺开心的。”

无家可归……吗？

王11承认自己是个无业青年每日游手好闲，但也不是无家可归啊……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儿上班时间不定、报酬难说，确实也不太适合稳定的人生计划。

“所以……”王11把一整把烤串分成两半，一大半的签子手柄方向朝向阿远，方便他拿取，“是什么让你不想在这儿干一辈子了？”

“我也不是，我就是……”阿远组织了半天语言，“我发现好像没有退路了。”

“怎么没有，你原来干活的厂子倒闭啦？”王11故意开玩笑逗他。

“那我不知道，可能真倒闭了也说不定，”阿远说，“但我们在这儿测游戏，什么经验也没办法获得，就算以后出去又能干什么……”

完了，这孩子到底咋了，怎么根本没听出来这是个玩笑。

王11只好认真反驳：“我们至少获得了很多生活经验啊，你不是就会做饭吗？”

“我不会。”阿远摇头。

“不会？”王11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