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去城外的观音庙烧柱香,沾沾福气。”她把哨子揣进袖袋,对着铜镜理了理额前碎发,眼下的青黑用脂粉盖了盖,瞧着倒有了几分精神。
宝珠取来件月白外衫,疑惑道:“姑娘不是说等张嬷嬷走后定要好好休息么?”
“总闷在府里要发霉的。”李青黛系好腰带,指尖触到袖中冰凉的哨子,“再说,去庙里求求平安,总是好的。”
最近尽是摊上一些倒霉事,除了这事,她觉得上上香,去去晦气还是很有必要的。
马车驶出城门,一路颠簸着往城郊去。虽说是城郊,但路边还是支起了许多小摊,有些人热闹,又是去寺庙的必经之地,故都是些素食、香火一类的东西。
到了僻静的柳树下,李青黛让车夫停了车,支开宝珠去附近买些供品。
宝珠不疑有他,快步走去。
风拂过柳丝,簌簌地扫着车帘。她攥紧袖中的哨子,深吸口气,将哨口凑到唇边。
一声清越的哨音划破半空,带着铜铃的余响,在空旷的郊外荡开。
她支着耳朵听了片刻,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正想着是不是哨子的声音不够响,还是那张三李四框自己呢,身后忽然传来衣袂破风的轻响。
“找本君?可是办成了”
夜鸦不知何时立在车旁,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袖袋,眼神热烈的很。
李青黛吓了一跳,差点从车上滑下去,慌忙稳住身子:“你来得倒快。”
他没接话,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圈,落在她手中悄悄攥紧的哨子上:“东西带来了?”
看着这副半大小孩装酷的模样,李青黛忍住笑意,毕竟这副躯体下边可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之人。
她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摸出那枚兰草玉佩,递了过去。玉面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云絮纹仿佛活了过来。
夜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伸手就要去接。李青黛却往后缩了缩手,退了半步,玉佩被她藏到身后。
“急什么。”她挑眉看他,“就这么想要?”
夜鸦的手僵在半空,面罩下的眉头皱起来,语气沉了几分:“姑娘这是想反悔?”指尖已悄悄搭上腰间的短刀,虽仍是半大孩子的身形,那股子狠戾却露了出来。
李青黛正想说话,忽听头顶竹枝轻响。一道青影如落叶般飘下,稳稳落在二人之间。
男人手里还捏着片竹叶,青衫被风吹得微动,看着夜鸦那副孩童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对着李青黛温声道:“姑娘怎么在此处?”
夜鸦猛地转头,见是他,周身的戾气瞬间敛了,只是眼神依旧紧绷,像只护食的小兽。
李青黛心里咯噔一下,把玉佩往身后又藏了藏,干笑道:“出来上香,巧遇罢了。”
沈玉堂的目光在她身后的玉佩轮廓上一扫,又看向夜鸦,忽然道:“看来这玉佩,比我想的要抢手。”
李青黛心头落定,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无措,捏着玉佩的手指紧了紧:“沈公子来得正好,这玉佩我总觉不安生,前夜给你去信问过要紧与否,你说不妨事。”话语未尽,沈玉堂开了口。
沈玉堂指尖转着竹叶,目光扫过夜鸦,笑意淡了几分:“哦?我既说过不妨事,自然是可信的。”
他转向夜鸦,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的威严,“你倒是说说,为何非要讨这玉佩?”
夜鸦:“……”
合着,他被这笨女人给设局了!
夜鸦面罩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心里把李青黛骂了千百遍。
这蠢女人竟然竟敢告诉沈玉堂!
可对上沈玉堂那双看似温和实则藏着锋芒的眼,他攥着刀的手还是松了,喉间滚出句硬邦邦的话:“主子既说不妨事,那便……不妨事。”
二字刚冒头,被沈玉堂一个眼风扫回去,他只能把未说完的话咽进肚子,转而恶狠狠地剜向李青黛,声音像淬了冰:“算你狠!”
李青黛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刚想回嘴,就见夜鸦猛地转身。
孩童身形的背影透着股咬牙切齿的不甘,却不敢多做停留,几个起落便没入柳林深处,只留下句含混的骂声被风吹散。
沈玉堂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竹叶转得更快了些,声音沉稳有力:“他不会再来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