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风叶萧萧,闻知秋直觉长公主会在山顶处动手。
很快,“天阶”近在眼前。
陛下与温皇后下了轿辇,众人随之,帝后二人携手一步步登上“天阶”。
他们一起走过很多次这条“天阶”,可是他们已经不再年轻,步履也不如从前矫健,刚刚登完“天阶”温皇后突然停下了脚步,陛下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脚步,看向温皇后:“怎么了,累了吗?”
温皇后笑着摇摇头,只是回头看了落后于几阶台阶的长公主,长公主忽然轻笑了一声,轻轻抬了抬手,沿着山阶的禁卫忽然开始行动,陛下身边的护卫匆忙间出手,却因行动过于匆忙很快落于下风。
陛下只震惊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松开了一直执着的温皇后的手。
“你们二人竟有如此和谐的一日。”
帝后二人已经登顶,且身后的众人被禁卫包围,看不清上方发生了什么。
长公主轻笑了一声:“毕竟你先杀了师傅、杀了先帝,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自然会选择合作。”
陛下沉默了一瞬,看向温皇后:“你什么时候知晓的?”
温皇后掂了掂沉重的礼服,向前走了两步回身看向他,多年的病痛让她很难自如地撑起这件衣服,她歪了歪头看向陛下:“什么时候?大概得到安榭死讯的时候意识到的吧。我在情绪上头时做了很多伤害萧佳婵的事情,可是一切结束后想想,得利的只有你和陈回。
“你收回了兵权,陈回得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爱人,而我失去了父亲和孩子、萧佳婵失去了爱人和孩子,还不明显么?”
陛下忽然放声大笑:“既然都知晓,你们还敢在这里动手谋反?”
长公主拉起闻知秋的手,带着她一起攀了几级台阶,直到越过了帝后二人后才停下,长公主转身俯视着陛下,面无表情:“你如此相信陈回,可你有没有想过陈回不是你,他对权力没有渴求,他只是想报答当年救他于水火的那位皇子,可当他知晓他的兄长当初是受你指示欺辱他时,你怎么还能期望他对你忠心如故?
“你利用谎言施恩又怎么能祈求得到永不被辜负的回报?”
长公主说完,拉着闻知秋登上了凌云山顶。
闻知秋没有见到她以为的刀光剑影,一切平静得好似一场顺利的政权更迭。
太常寺官员在山顶等待已久,可是等来的不是陛下却是长公主,太常寺官员不知发生了什么,陈回此时出现:“唱礼。”
太常寺官员再迟钝也知晓大概是发生了宫变,他只是一个小官员既不能扭转乾坤也无法单枪匹马抗争,长公主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说:“本宫只是想带着女儿祭拜一下父皇,还请大人唱礼。”
太常寺官员抬手,雅乐起,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唱礼。
长公主蹲下身,她要亲手点燃堆积的柴薪,可大概她真的不会做这些事情,一直无法点燃柴薪,还是闻知秋看不下去她笨拙的动作,蹲在她身边帮了一她一把:“你们在军营中不点篝火的吗?”
长公主一直颤抖的手此刻才平静了些,她原以为她大仇得报之时会很激动,却未曾想会在此刻笑出声音来:“当然点篝火,不过点篝火一直是你阿爹来点的,明明是一个读书人,每次点篝火总是很积极。”
闻知秋想起了母亲。
她的母亲偶尔会向她讲起父亲,母亲刚刚到军营当厨娘时,什么都不会,每次都点不着柴,还是父亲路过看不下去帮她点燃的柴火,二人就此相识。
“他总是喜欢对着篝火发呆,”长公主的声音有些涩哑,“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是在向天神祈祷,可惜到他离开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祈祷什么。”
安榭总是沉默而安静地看着篝火,夜风吹动火焰跳跃,明明灭灭的光影在安榭的脸上跳跃。
萧佳婵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安榭,可惜安榭从来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安榭那双漂亮的眼眸总是明亮安静地望着烛火。
长公主转头看向闻知秋那双和安榭一样的眼眸,眼中含泪:“如今,我已经知道了。”